从今晚同燕王这番谈话里，他已经隐隐能够预料到将军接来可能要走的路了……

        而现床上躺着的人，虽说虚弱消瘦，却也的确尚有生息，莫不是使了什么法，在拖着最后一气？

        但明面上必须要先稳住局面，因为只有如此，才可最大限度地保证京中镇国公府的安稳。

        云六这厢正兀自心澎湃，然一瞬，却被秦五一个转背了起来。

        皇权二字足以压过一切，表面功夫好了，也并非毫无用。退一万步说，至少不能主动送上可让皇帝对许家人动手的名目。

        只是不知将军到时会如何选？

        看着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的老人，周侍郎心中微紧，生极重的担忧来。

        “裘神医说了，少则十余日，多则一月余皆是有可能的。”秦五：“这段时日咱们且好好替将军着就是！”

        “……”周侍郎沉默了一瞬。

        不但不怕，还浑是劲儿！

        “没错，所以最关键之便在于如何见招拆招，绝不可留给对方任何借题发挥、或是以抗旨之罪发作的可能。”

        说白了就是得先智取呗？

        云六。

        秦五认真算了算，才答：“少则两三日，多则……”

        如此不过六七日，周侍郎一行人便抵达了东元城。

        又命了侧仆从相送。

        是，好好着，撑着。

        云六认同地，并：“但兵权，是绝不能交的。”

        不对，什么叫究竟还有多少日？

        镇国公竟然还活着吗？

        秦五听得脑有些发晕。

        但他也只能回以一句：“如此便好……”

        周侍郎又关切地问了些其它，留了奉命带来的补品药材之后，便也未有久待：“如此便不打搅国公静养了，本官明日再来探望。”

        可夏首辅分明说过，待他抵达东元时，镇国公定早已丧命……

        国公这般模样，究竟哪里像是并无大碍的样？

        稍作歇息安顿之后，周侍郎便去看望了镇国公。

        而众所周知，但凡跟“智”之一字沾边儿的，基本就同他没什么关系了。

        “如今大夫怎么说？”

        事到如今，抗旨与否，实际上已经并不重要了。

        秦五看向他：“怎么？没把握？”

        “这般扶着走，还不知要走到几时，倒还不如背着来得省事！”秦五一贯急躁。

        “将军病重之事已经传开，想来中必然是认定了将军此时已经不在了……”燕王细分析着，：“而如今将军尚在，于他们而言这便是最大的变数与阻碍，如此之，奉旨前来的钦差多半也翻不太大浪花――纵然是想要拿走兵权，在这东元城中，寡不敌众，他们也断不敢来。”

        被背着的云六却不禁觉着，倘若这老大儿再年轻些，他的养老之事似乎也就果真不必发愁了……？

        “大夫说我家将军并无大碍，用不了多久便可转醒痊愈。”秦五在旁答。

        说着，声音忽地一顿。

兵权得亏是没交……

        站在他侧的越培微微眯了眯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眉。

        ……

        一行人刚走院，今日才刚到没多久的许明时便跪倒在了床边，哑着声音问：“秦五叔……祖父究竟还有多少日？”

        守在床边的许昀抬手施礼，“周大人慢走。”

        甚至正如秦五所言――真闹起来，杀了便是。

        无论将军如何选，他们且跟着就是了――它什么刀山火海，只要有将军在，便没有什么是踏不平的！

        在他看来已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将军没事，那他就什么都不怕。

        秦五认命地站在一旁，听云六和燕王细说了近一个时辰之久。

        否则依照皇帝这表里不一、赶尽杀绝的狠毒派来看，若真到了那么一天，将军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而燕王此次之所以亲自来东元，怕是有要紧事要同将军商议――

        并无大碍？

        至于将军醒来之后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无疑也要多许多麻烦来……

        秦副将这是不肯面对现实，还是故意说给他和越培听的？

        “倒不是，正如王爷所言，随机应变谨慎行事即可。”云六若有所思：“我就是在想，将军何时能醒来……”

        从书房来后，云六徐徐吐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