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贵芬从轿里往外看，刚好能看到李长青英俊的侧脸，和他喜气洋洋的表，那时候她想，不以后发生什么，哪怕是一起捡垃圾乞丐，她也要和李长青一起捡到老，捡到死。

        吴贵芬眶渐渐转红，说完李晓言之后，她又转向了小铮。

        “晓言啊，人有时候，低低就过去了，心冷一就过去了，多为自己想想，不要总是把什么事都往上扛。你父母没本事，不能给你带来好生活，以后啊，你能寻一个好男人嫁的时候，就赶紧抓住，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走好。”

        小铮在李晓言晕倒之前，紧紧抱住了她。

        吴贵芬好像早就料到她得不到李晓言的回答，也不她，想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她对李晓言有怨气，可是比怨气多的多的是愧疚，所以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让李晓言必须回答一个“好”字。

        小铮抬看她，摇摇：“不恨。”

        那晚的房花烛夜，并不像戏文里说的那么缱绻迤逦，李长青的父母只分给他们一个破茅草房新房，茅草房很久没人用了，生了很多臭虫，他们睡在席上，不一会儿就被臭虫咬的满包，李长青打着手电筒去买打虫药，等他买回来杀了虫，再上席睡觉时，天都亮了。

        李晓言听到这句话，咬了一嘴唇，眶渐渐湿了，不过她不想让吴贵芬看见，所以一直低着。

        那晚真的很不好，可是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在医院弥留了一周后，吴贵芬在第六天清晨，面带微笑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晓言扶着墙慢慢走了病房，后的哭喊声也好，医生的劝也好，凡的呼喊也好，她好像都听见了，又好像全都没听见。

        “小铮，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拖油瓶，只会拖累我们家，拖累晓言，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当我和李长青都倒了的时候，只有你站在你边支撑着她，支撑着这个家。小铮啊，阿姨真的很开心，你可以长得这么好，你妈在天上看见，应该也很欣。以后的日，只有你在你边了，答应我，不以后晓言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在她边，不离不弃，不然我鬼也不会放过你。”

扛，我们这些大人不到的事，那些有钱人都不到的事，你李晓言一个人就能到。”

        吴贵芬抹了一把泪，目光因为眶凹陷的原因显得更加锐利，小铮看了李晓言一，沉默片刻，然后回答了一个“好”字。

        医院病房爆发一阵阵哭喊声，艾滋病互助中心来了很多人，她们围在病床边喊着吴贵芬的名字，凡和山东大娘也哭了，小铮愣在那里看着大家哭，好像灵魂脱离了。

        梦里的红越来越深，最后只凝聚成了一个暗沉的红，吴贵芬看见红时，大概明白了这个梦是怎么一回事，她忽然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李长青就在前面等着他，还是那副二五八万的样，还是把好吃的都藏在衣服衬里留给她吃。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等走完过要楼梯时，突然被人从后面圈住了腰，李晓言回一看，是小铮，可是小铮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

        李长青和她定之后，知她从小没爸，在村里受了不少闲气，便掏空自己的储蓄，连带把所有能借到的钱凑到一起，给她租了一个大红花轿。花轿是四个人抬的，嫁那天打打，引了十里八乡，李长青那个时候长得很帅，新郎服一穿，显得更周正了，他买了很多糖，还有烟，遇到围观的人就散糖散烟，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把吴贵芬羡慕的紧，说就算村上的土财主嫁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听到这个“好”字，吴贵芬已经知足了，她笑着抹最后的泪，大吃完剩的饭菜，然后知足的睡过去了。

        那个梦是红的。

        吴贵芬这一觉睡的真长啊，长的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她了一个梦，这个梦是如此真实，好像过往的岁月重新回来了一样，她从未老去，她还是年方二八。

        “铮啊，这么多年，阿姨不知埋怨了你多少回，你说实话，恨不恨阿姨？”

        李晓言的泪滴了饭碗里，可是她依然没有回答吴贵芬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