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年手里提着个十分有世俗气的篮，篮里躺着些菜苗，他从篮里掏了掏，半天摸个屠苏袋，送给那生了疮的小公，温和笑：“放心罢，你这个是湿疮，只这会儿瞧着厉害罢了，只要好好吃药，一个月便会脱痂而愈，到时再用些去腐生肌的药膏涂抹，脸上是不会留疤的。这个屠苏袋送你。”

        远远看见当铺的事回来了，苏亭正要走，这时从医堂里又走一个人，俊俏的一个青衣少年，赫然正是前日那个他抢了人家弯刀的小老板！

一提起这件事，白海棠就瞪着，开始掉泪，苏亭心里每次都盘算好了一堆话，却每次都被白海棠的无声泪花给堵回来，他再不敢提退学的事，忙跪起来保证：“我念，我念！好了你不要哭了。”他了袖要去给人睛，却也被对方躲了，自个儿藏在被里偷偷抹净。

        今晚依旧如此，苏亭仍然没能成功爬白海棠的被窝。

        “我不怕你的病！”苏亭说，“之前我病的时候，你不也是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吗？让我上去罢海棠，这木板上好冷，要把我也冻坏了。”

        自从海棠病倒了，他才知自己有多没用，原来这几年俱是全靠了海棠拼命唱戏赚钱，他才能念得起那么好的书院，他不愿辜负海棠的心意，可也自知自己才华不足，无论如何勤勉，也终究不了先生的。书要念，海棠的病也要治，他平日里要去书院，就算晚上去抢些活计来，也赚不了几个钱，因此只能些偷鸡摸狗的事才能凑足给海棠买药的钱。

        苏亭自知自己有辱文人份，可现况如此，得久了，他也就麻木，偷抢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至今还没被人抓着现行，唯有在面对白海棠时，他才陡然生那么一些羞耻心。

        苏亭擅长示弱，惯知如何利用旁人的同心，这就是掐住了白海棠的七寸，稍一拿就能让白海棠毫无办法，只能依着他的法来。只可惜自从病了以后，白海棠就仿佛是换了一副心，任他如何可怜哀求，都着心肝说“不行”。

        余锦年打趣：“我还有一家要养，这些诊金可不够我挥霍的！”他说罢，回看到台阶的苏亭，因着昨日苏亭抢他东西时穿的是破烂衣，涂的是花鬼面，今日来的是个端端正正的文秀书生，他虽然受到一闪而过的熟稔，但到底是认不来的，更想不到面前此人就是他恨不得大卸八块的小贼偷。

        他这么想着，却见医堂里走几个人影，打的是个满脸花疮的贵公，好端端一张脸就被一串糜烂的疱给毁了，旁边还跟着个安他的婆，两人走后，又回向里面的什么人谢。

        过了好长一会，才听床上那片脊梁动了一动，白海棠：“我有病。”

        “你也要看病吗？”看他目中炯炬，余锦年纳闷。

        又一日夜尽天明。

        只要当了这把刀，他就有钱给海棠买药请医了！

        罗谦随后走来，拍着余锦年肩膀笑：“今日瞧病的人多，亏得有你路过。要不要考虑考虑，来我寿仁堂坐诊罢！”

        “为什么不让我上床？”苏亭小声地问。

        今日当了这把刀，应该就能请得起寿仁堂的大夫了罢……

        苏亭起来，看白海棠仍昏昏沉沉地睡着，他蹑手蹑脚地从柜里拿那柄弯刀，对着阳光小心抚摸着上镶嵌的红绿宝石，中难掩窃喜，他用往日去书院的布兜将刀装起来，又往兜里胡乱了几本书以掩人耳目，便抱着兜往城东而去。

        苏亭兴冲冲地去了当铺，却未料得今日当值的事门办事去了，店里小伙计估不了价，叫他过一个时辰再来当。他只好将刀重新包里，兜兜转转去了不远的寿仁堂，寿仁堂是县里好的医局，但是也贵，他有心给海棠请最好的医生，却碍于中羞涩。

        苏亭咽了唾沫，往前走了两步，

        苏亭见是他，意识就想逃，片刻又意识到对方本认不自己来，便不由壮了胆，仔细地瞧了瞧余锦年。他听见方才那婆唤他小神医，他听说过这个传说能活死人白骨的少年神医，这却是第一次见。

        “谢谢小神医，谢谢小神医！”那婆连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