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一个清秀瘦弱的小家仆气吁吁地追上来，伸手拽住了小公的袖，“等等我呀……我跑不动了。”

        白海棠手里提着一盏圆灯笼，苏亭则挎着个包袱，拎着个篮儿，远远地跟在队伍后，走得累了便停歇一歇。两人并未跟着人群一气走到郊外去，踩过了三座桥便作罢，苏亭瞧着他神疲惫，就先退了来，在路旁的馄饨铺里坐了坐。

的是个锦衣小公，手里提着盏鱼形小灯，趾气昂地快步走着，急冲冲地对后面的小家仆：“快些呀，一会儿祈天灯都放完了！”

        苏亭犹豫了一，但被对方这样凝视着，他实在是狠不心拒绝，只好应了：“那买些甜酒，过过瘾就好。”又补充，“你吃完馄饨我们就去。”

        “红天浆。”伙计笑眯眯回答，“乃是石榴的。”

        他知白海棠不愿碰别人的东西，生怕自己的病过到人家上，所以从篮里掏只自家的碗来，买了馄饨，一边看白海棠吃东西，一边细细地打量对方。

        小公皱着眉，看了会儿前已经跑没影的同伴，小大人儿似的叹了气，不耐烦：“你真是麻烦。”小家仆戚戚地望着他，泪正往掉，手里就被了一盏花灯，小公哼了声，递过自己的袖：“好了，灯给你，你不要哭了。”

        苏亭当时讶异住，怔了片刻才张张嘴：“海棠你……很漂亮。”

        据说须得连过三桥，摸了寺钉，便能除百病，平宁安康，多多福。有话说其“胜饮医方二钟，百病尽归尘土中”。不过在余锦年中，这只是人们祈福的一种形式罢了，因此先前虽见到了走百病的队伍，却并未参与到当中去。

        “这么想喝酒吗。”苏亭低声咕哝着，向店家讨了清，把碗冲净后重新放回篮里，便回去牵白海棠的手，“走吧，去看看都有什么酒。”

        苏亭：“喜这个？那就买它吧。”他掏钱来，又问伙计，“这是什么酒？”

        白海棠翘起嘴角跟他到对面酒肆里，一被各各样的酒引住了，除了自己早年间喝过的那寥寥几种，皆是些听都没听过的酒，他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闻闻这个瞧瞧那个，竟不知该选哪一种好，即便是苏亭所说的甜果酒，也有许多种。

        白海棠也不知有什么心思，小咬着馄饨，吃了还不到两就不想吃了，他转看到对面张灯结彩的酒肆，阵阵酒香从铺里飞扬来，很有些甘滋味，他于是看向苏亭：“亭郎，打些酒好吗？”

        走百病的队伍多是女儿家吆喝起来的，却也不乏有男半路加，队伍中男女老幼参差不齐，谁也不会留意到又有谁来了，或者谁中途退。

        过三桥，走百病，乃是大夏朝人的上元节习俗，每年赏灯过后，便会有姑嫂妹们梳妆打扮，左右相邀，去溜百病。之后选一位年长多福的阿嫂阿婆打前行，手里持着一福香，一群人边走边诵歌谣，而且要逢墙必贴、逢桥必过，直走到城外。

        白海棠眉笑开，为了能吃到酒，忙低把碗里的馄饨都扒净，汤汁喝完，他把碗拿给苏亭看：“吃完了。”

        今日的海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之前门前，他自己在房中拾掇了好大一会儿，来时似乎还有些羞赧。苏亭看他上着木钗，耳垂上还缀着两颗木珠，本都是些随可见的木罢了，不过苏亭明白，他这就是盛装打扮了。

        几人顺着人走往河边，此时河岸上正陆陆续续地飞起许多祈天灯来，朵朵明灯飘上夜空，汇聚在天际似银河星一般，河心漂浮着画舫游船，泠泠丝乐从灯火辉映的舫楼里传来，薄如蝉翼的舫上倒映着舞姬歌女的婀娜倩影。

        余锦年看着他俩走过去，心，真好，两小无猜。于是也牵住季鸿的袖角，故作稚气：“我也要灯。”

        苏亭回过神来，有些为难：“海棠，你不好……”

        季鸿失笑：“好，给你买灯。”

        “嗯。”小家仆止住哭，了鼻，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袖角。

        走百病回来的人成群结队，聚集在河岸上赏灯许愿。

        走到一个小酒瓮旁边，看伙计用竹酒提舀一来倒在白瓷盏里给他看，红艳艳的似玛瑙一般，那可真是酒浇艳，白海棠看得睛里都似乎泛起光芒来。

        “就一，今天上元日呀……”白海棠小声央求，神轻柔地望着苏亭，“只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