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几步去，余锦年才后知后觉地惊悟过来，原是自己撩他玩的，怎么像是反过来被季鸿给逗了？

        第99章  白醉条

        “真是好生奇怪。”余锦年低看了看自己脚边，多得是绿葱葱的新草，树都是腐烂的泥层，并没发现什么稀奇玩意，也不知那姑娘涉深林，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山林虽并无什么猛兽毒蛇，却少不了飞爬乱窜的小虫，咬起人来也着实厉害得很，余锦年方想提醒对方，莫要再往深去了，那人一抬，似乎发现了他们，一眨就跑没了影儿。

        正这么忿忿走着，远远地瞧见林深有片恍惚的人影，看那形有熟，细细长长的倒像是个姑娘，挎着个小巧的篮儿。估计是哪家的闺秀，总之是不常活的那种，走在山林里是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险些扑倒。

        她们见余锦年一直盯着手绢上的绣纹瞧，乐：“我们自己绣的，绣了好多呢，客人们都喜，你喜送你呀！”

        但富贵人家却是看不上这些鄙的，多半会自己带人手和材，仅借店家一个火儿罢了。余锦年二人着小雨走来，几间大的茶棚都已坐满了人，有讲究的人家还支起了丝绸蒙就的缀珠屏风，一二十个随扈们匆匆忙忙走来走去，从车上卸自备的杯盏羹盘，有条不紊地排开。

        季鸿左右一避，余锦年被虚晃一番，他整个上午粒米未，此时也禁不住郁闷：“什么？”

        余锦年正“暗自神伤”，筑花阁几个卖糕的姑娘便悄悄围了上来，许是他天生一副平易近人的好相貌，因此即便旁边伫着个神仙般的季鸿，也防不住几个小女娘们对着余锦年甜甜发笑。

        “我们有桃花糕。”

        不过说这话来，也并非全然于大公无私的念，其实有七八成还是说来撩季鸿顽的。

        好一副昏聩纨绔的吻，惹得余锦年破愁为笑，捂着肚阵阵发乐。季鸿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见少年确实开心起来，便使劲乱了对方的发，放缓了嗓音：“已经走得很深了，回吧。”

        正值早，满地回青，所以菜也容易，都是就地取材的野青。闲暇时在林里树随手采上一把野菜，顺路于溪中一涤便可锅，只需少许盐酱翻炒，片刻就能新鲜盘。一碟碟小菜绿油油的，让人看着就喜，若再上一个巴掌大的酥油小饼，倒真有一种别致的乡野风。

        “还有桃花酒！”

        他自己没带汗巾来，旁的筑花阁小女娘便笑盈盈地一条手绢来：“来的路上我们老板娘便夸你，说你的菜好，那吕公那么挑剔的怪人，却是一个骨都没从你这枚鸡里给挑来。老板娘叫我们多跟你讨教讨教呢，你可要赏脸，回去以后教教我们几个！”

        两个小姑娘一人一句地说，从篮里往外掏东西：“要不要尝尝？”

        季鸿果然上当，难得有些不悦，皱眉严肃：“谁敢说？他倒是不知季字怎么写。”

        “洗手。”季鸿言简意赅，好像一个字都不舍得多说。

        她时不时弯腰，拨着树底的草堆，一会儿便拿几个白花花的小东西来，扔篮。

        季鸿笑：“很多事还是想亲自决定，交给外人，总是不放心。再者说，此时交代得细致些，以后也住得舒服，不必再折腾人。”

        筑花阁自然也遣了几个伙计来生意，搭了个小小的摊儿，卖些茶粉和香糯好看的花糕。余锦年浑脏兮兮的来，拍了拍上的泥，正要说去溪边洗洗，转一瞧季鸿，那叫一个风度翩翩，净白皙，宛如一株刚成了仙的青竹，充满了说不清的书卷气。

        和他一比，自己倒真像是只乱扑腾的野兔，就差嘴里叼草，很是端不上台面。

        回到溪边，日已近正午，天气本已放晴，好端端的却不知从哪来一片云彩，竟冷不丁地飘起了零星雨丝，柳絮似的抚过肩，当真是“东边日西边雨”。然而这沾衣湿的雨不仅没能打消溪边文客们的兴致，反而给这景更添了另一番诗意。

        余锦年被了个措手不及，要伸手去接，却先有一只袖拦在了前，季鸿默不作声地替他接过，回过来见他一脸傻，不由垂眸瞥了他的手，还没说话，余锦年就混不在意的把双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就要去拿那块桃花糕。

        山路两旁搭起了几间茶棚，看着简陋，其实五脏俱全。店家有些是附近山村里赶来的农，支个小摊，卖些现成的吃，也有镇里推车上来的肆小二，东西便齐全些——没多大会儿，就见溪旁边的树底摆起了一张张面的小案，后则煮起铜铫，若是来得凑巧，除了解渴的茶汤，甚至还能吃上几种适的小菜。

光去瞄他：“……这些日废寝忘的，就为忙这个事？”

        “其实怎么都好，不用那么麻烦。我手里有些银钱，就随便在京里办个宅，也省的外人胡说八。你能暇时来瞧瞧我就好……”余锦年视线飞瞟，他明白闵雪飞昨天言又止的意思，京中不比信安县天皇帝远，不过是低调人罢了，他也愿意替季鸿考虑，这种事放在哪儿都难能光明正大就是了，更何况是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