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鸿自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炒饭，递到少年嘴边，轻声：“别只顾着说话，吃些东西，过会儿那楼里还有的要忙。”待对方张嘴咬住筷尖，抿去了筷上的饭，他眸又慢慢柔和来，以手指揩去少年颊边蹭上的饭粒。

        不知怎的，季鸿突然以手握拳，遮在嘴边呛咳起来，余锦年猛地回过神，赶紧斟了茶过去，一脸担忧地去摸了摸脉象：“这是怎了？”

        余锦年也的确没摸他有什么异象，便也安心地坐来，端起饭碗来边吃边问：“对啊，罗老先生，您方才说那废墟怎么了？”

        余锦年说：“若是残垣断能让他们有一窗半扇可以避雨的地方，也算是积德了。”

        罗老先生忙清了清嗓，找补：“小先生也不必过于伤，那小院如今——”

        “回去？那外都病成那个样了，鬼知还能不能回去？”话音刚落，姜秉仁就被罗谦在桌底踢了一脚，他忙醒悟过来，闭上了嘴，小声地对罗谦嘀咕，“我只是图一时快而已……”

        罗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之间饭桌上有些寂静。说到一碗面馆，就难免会想起二娘，二娘生前对大家很是照顾，就连姜小少爷家里的跟班随从都没少受二娘的关怀，如今是人非，温馨和睦的一碗面馆没了，善良贴的二娘也没了，连义愤填膺的姜秉仁也埋着不吱声了，余锦年更是有些发愣，只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药僮陈栎在窸窣窸窣地嗦茶。

        余锦年瞥他一：“你？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当然是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与府官儿大人枕旁风，以权谋私给你开个后门，今夜就将你放城去，了城随便你去哪，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只可惜，一碗面馆后来烧了。

        “……”姜秉仁瞪了他一，嚼着饭嘀咕，“我偷溜来的。”

        几人沉默来。

意儿到了余锦年手上，就变成了粒粒香的五谷米，更不说那些裹在饭粒中嚼起来仿若的菇，真是每一都能让他的胃喧嚣大闹，一时间忙不得腾嘴来。

        “咳、咳咳……”

        “不俗！不俗！”罗老先生也称赞，捋着胡须笑说，“我家的小丫，可最是喜吃你们面馆的东西了。可惜啊，那馆怎的就走了……”

        季鸿顿了顿，可他还没张，余锦年就不知打哪儿摸条麻绳，二话不说连着季鸿的手和自己手腕一起，缠了两圈打了个结。他知季鸿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送他城之类的话，他也明白季鸿是在担心自己，可是他难就能狠心留季鸿一个在这疫城里孤军奋斗吗？

        整个大夏，若说有谁足够了解这疫病的来龙去脉，那非自己莫属，这种关

        余锦年忽然奇怪：“姜小少爷，您可是家里的独苗苗，跑到这九死一生的滁南府来，家里没有打断你的吗？还有，你们是如何城的，不是封城了吗？”

        季鸿搭住他的手腕，摇摇：“无妨，只是不小心被呛住了。”又转向罗老先生看了看，勾起些许微笑，“罗先生，您继续说。”

        姜小少爷说得没错，如今疫严重，没人知明天是生是死，余锦年极轻地叹了气，便捧着一摞脏碗碟回到后厨。他才将碟放槽，小臂就被人握住了，鼻息间随即传来那熟悉的味，他知是谁，却没抬去看，只半垂着睛，慢慢地洗一只脏碗。

        当初一碗面馆还在时，罗家的小孙女便一直是他们家糕的忠实拥趸，所以但凡是面馆里新的糕，就没有那小家伙没吃过的，后来余锦年将一分谱卖给了风得意楼，这糕的价钱也就上去了，吃着也总不如一碗面馆得香。

        罗谦忙衬和他：“没错，算是积福了……”

        罗谦撇了季鸿，小心：“没，没什么，就是有半扇墙还没塌完，便有几个乞儿收了收拾，在里安营扎寨了……”他说着又向季鸿看去，见季鸿垂睛，静静地品茶去了，才轻不可闻地松了气。

        罗谦：“……”

        季鸿稍施礼，恭敬：“先生大义，城中正缺医士。”

        罗谦说：“老朽本是到附近来访友，谁想就遇上了姜少爷，听闻姜少爷也要来滁南府，便一同来了。这滁南府的确如小友所说，封了城，可那城门的守卫医者可，我们一行人便这样来了。老朽总之是一把老骨了，若是合之前还能救几条命，那也算是值。”

        姜秉仁气得一咬牙，正要与他辩论，余锦年起收拾了空碗碟，烦恼似的小声抱怨起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该怎么与石星交代！”

        “锦年……”

        姜秉仁听罢，也不知是从哪里生了半分忧国忧民心，坐直了问：“那我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