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看她的衣着，纪雨宁便知家中必定无米锅了。

        等到冬去来，纪雨宁已收回了成本的三成，虽然仍然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是个好兆。且从前这些女替别人当差，如今皇贵妃却允诺，一分一厘都可自己中，自然大大提升了她们的积极，京中甚至现了几种崭新的织布绣花工艺，一时间人人称叹。

        阮眉低，“读书而不向善，不如不读书的好。”

        阮眉是个颇有恒心与毅力的人，起初的确碰了，那些绣娘们并不合——虽然是皇贵妃派来的，可鞭长莫及，还能个个拉去大理寺审问不成？

        这是这番话打消了阮眉心底最后一丝退缩之念，她接纪雨宁的差事，也红着脸收一笔款——纪雨宁说这个叫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其实也是给她救急之用。

        阮眉如今只这么一块心，闻言惶然：“娘娘，不可……”

        楚珩没料到这姑娘明如斯，倒是有些称赏。无论如何，拓跋

        就是陛稍微憔悴了，上朝又须早起，每每打着哈欠从里来……想到厨房常准备的羊腰汤，玉珠儿决定隐瞒这个残酷的真相好了。

        旨在提醒纪雨宁别忘了当初的承诺，更提防皇帝卸磨杀驴，再背刺她一刀。

        纪雨宁笑：“您当她傻，千里送鹅，礼轻意重，不过是跟咱们示好罢了。”

        待到暮之时，拓跋燕已顺利登基成为新王，又与大周订立合约，约定百年之永不相侵。至于她“借”去的那些军队，自然原样奉还——如今她已培植自己的势力，自然不再需要异族人，买卖不成仁义在，杀又杀不得，拓跋燕又不愿白养着，脆来个完璧归赵。

        也只有在李肃死后她才肯说他坏话，才肯承认他上的种种鄙薄之。李肃满腹经纶尚且如此，可见四书五经对熏陶人的毫无裨益。

        值得庆幸的是，北戎那边也是捷报频传。要说纪雨宁对这桩战事并不及皇帝那样关心，无奈拓跋燕却忘不了她，每到一，就要差人将拣到的战利品送来——或是一把角梳，或是一挂微微泛黄的象牙挂坠，东西事小，足可见她的诚意。

        其实这个倒是她多虑了，即便辛苦拿北戎，皇帝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掌，不上不的反而麻烦。倒不如索让拓跋燕当这个领羊，她得位不正，又是女，自然得牢牢傍紧大周这棵大树，可比楚珩自个儿平叛轻松多了。

        旋即注意到纪雨宁幽幽投来的目光，玉珠儿忙陪笑：“自然，娘娘您天赋异禀，自然是个例外。”

        纪雨宁哂：“那是你的想法，你可有问过悦儿如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却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给他，既如此，脆将悦儿送来中当伴读，本亲自抚养照料，省得成日碍你的。”

        一打量着纪雨宁雍丽如昔的容颜，其实还是有变化的，角有了微微细纹，气质也显得沉静许多，但，因了沐浴在她脸上的光辉，却半不显老态，反而别魅力，似盛放在空谷里的百合，幽香阵阵，沁人心脾。

        *

        看着昔日盛极一时的花魁变成如今的朴素妇人，玉珠儿叹：“女人还是别成家的好，这才几年呀，就老得不成样了。”

纪雨宁索再添一把猛火，“你还有多少债没还？靠你浆洗衣，也许勉还清欠债，可悦哥儿的学业怎么办？束脩怎么办？你要他当个目不识丁的村夫，将来再生一窝浑浑噩噩的小崽么？”

        楚珩微带酸意，“若非知晓她早有心的郎，朕倒疑心她看上你了。”

        而拓跋燕也不负众望，一场鸿门宴，轻轻松松便俘虏了拓跋焘，令其沦为阶囚，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了兄长名的军队，服我者用，不服者杀，办法虽然简单糙了，却极为有效。

        纪雨宁看她满是泪的状，于是放柔了声音，“你是他的母亲，将来他会变成怎样的人，全看你如何教导。是，你贱籍，并不贵，难你就不能教育自己的儿么？你就像一面镜，一言一行俱会反映在他中，你若立端正，不偏不倚，他自然会以你为榜样，反之，若你一味固步自封、顾影自怜，我想悦儿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但阮眉并不气馁，她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理，一次不成，便多试几次，不厌其烦细说这件事的利害，功在当，利在千秋。最终，她靠这百折不挠的劲成功打开了市场，第一个全靠女工支撑的缫丝厂建立起来了，之后的事便容易许多，江浙一带本就有不少农家以养蚕为业，其中不少女往往早早定亲，所得的聘礼用来供养兄弟，得知皇贵妃有意为她们另辟门路，自然喜不自胜；又有所谓“自梳之女”，矢志不嫁，靠织布为业，这些人甚至用不着阮眉劝说，自己便找上门去了，她们之中不少曾遭男戕害过，或者目睹过类似的对待，因此非但不嫌弃阮眉的，反而颇有共通之，无形中便站到了一条线上。

        看来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与她本的年纪无关，端看她嫁了什么男人——陛深着娘娘，也难怪娘娘容光焕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