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在外祖家可没以前的自在，譬如她不能再随便穿，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

        他不言不语，只顾着笑，像一只狼犬卸防备，对最亲近的人信赖，少了几分明，多了些许呆，的确很可。

        林昭昭到底没忍住，捋了他发，问：“怎么了？”

        裴劭静了静，说：“没事，只是想起从前。”

        从那之后，林尚就不怎么带她回外祖家。

        当然，林昭昭除了“避祸”，也有新规划，她想读书了——练武再怎么练，也打不过裴劭那狗，不如试试读书。

        忽的，他低埋在她脖颈，轻笑的气息，拂在林昭昭的颈侧脸颊。

        当年，她爹没发迹时求娶她娘亲，外祖家就不同意，立刻给娘亲说了一门乡绅，这在当时可是香饽饽，外祖家能凭借这门亲事，到不少好，结果，她娘亲一百个不乐意，在一个月夜，和她爹跑了。

        那一瞬间她大脑转得飞快，裴劭没认她！她心一定，将错就错：“公、公认识林朝？我是林朝的妹妹。”

        彼时林尚去置军务先走一步，林昭昭刚车，却看裴劭骑黑疾驰而来，尘烟起中，他似乎更了些，灼灼烈日，他肤黝黑不少，颊上有一狭长的箭伤，伤已愈，却不损俊朗，倒添几分狷狂。

        啥？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林尚带她去拜访外祖父母，外祖父母对她视若无，同族的小孩指着她，笑她小野种。

        外祖家再见她娘亲时，她娘亲已成墓碑，外祖父不可能给林尚好脸，连带着也不待见林昭昭。

        只是，她可以被裴劭耍着追车，却不能反过来，这厮记仇着呢，当时大年初二，林昭昭为了躲裴劭，南跑到外祖家去，正巧，大年初五，突厥犯，裴劭又一次随军征。

        裴劭轻轻了气。

        林昭昭：“……”

        便看林昭昭梳着少女的花双环髻，着柳青藤蔓纹上衫，着桃红绣彩蝶罗裙，略微勾她细瘦却不瘪的曲线，半年的时间，足够她眉目舒展，并且因为要念书写字，都是晨间或者晚上才练练武，避开日晒，那肌肤就渐渐恢复莹白，三分殊丽，七分清，秀动人。

        林昭昭发简单梳成双髻，簪着丁香纱绢，上白素缎半袖着妃湘裙，手上再拿着一把蜻蜓荷团扇，笑盈盈地对着林尚叫声“爹”，林尚也终于恍然大悟，哦，原来我女儿看起来像男孩，是因为衣服没有穿对啊。

        惭愧的是，日太悠闲，她险些忘了这号人，不过直觉告诉她，裴劭一定还记仇，她得想好怎么应付。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和林朝有八.九分相似的姑娘，不止生得好看，还有一种亲昵，尤其她望着他的目光，清澈如溪，涓涓沁他的肌肤表层。

        裴劭拽着缰的手顿了顿。

        夏日的燥，瞬间被抚平，心却加快律动，有什么破土而。

        他抑了抑，又问：“冒犯一，敢问姑娘名讳？”

        显然，他卡着林尚接林昭昭的时间来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躲他，林昭昭才不想来外祖家，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外祖家对她好不好，她还是辨别得来的。

        那应当是七年前，太昌三十三年。

        林尚不得不走她的团扇：“哪学的里气！”

        直到这么多年，林尚拼到副将的地位，外祖家对他们父女二人的态度，才渐渐平和。

        转过去半年，盛夏过半，这场与突厥的冲突，以我军获胜告一段落，这事是林尚来接林昭昭，她才晓得的。

        依十二岁的林昭昭的想法，裴劭成天舞枪棒，一定大字不识几个，等她学成归来，拿文人的话，不带脏字骂他，他都听不来，还得笑咧咧夸她有学问。

        如今不比小时候，再穿男人的衣服，林昭昭也扮不像男人。

        那年的除夕夜，林昭昭先被裴劭要求追车跑，后来她反将一军，耍了裴劭后，在车里看着裴劭提包追车，乐得哈哈大笑。

        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换上女的衣裳的呢？

        裴劭很难形容这种心绪，但他知，这绝对是特殊的。

        这一句话她说得有磕绊，听起来却又轻又柔，带着与外男说话时的羞赧，更叫人心发。

        当然，当他这么想完，就看林昭昭盘起团扇，在手指间转圈，那女孩家家的柔弱，又被破坏了。

        林昭昭有紧张，已经好一架的准备，却看裴劭眉宇微挑，前倏地一亮。

        他翻，在她面前四五步停，神稳重，音都温和几分：“叨扰姑娘，林朝是你什么人？”

        果真，一到林宅林昭昭就遇上裴劭。

        他勒停。

        林昭昭朝他吐：“你们裴小将军就是这么的！”

        就这样，林昭昭在外祖家的族学女学里读书念字，裴劭去了前线。

        她整理文房四宝，一边想起，又要见到裴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