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清月睁开睛，勐地从床上坐直。

        现实已经很辛苦，连梦境都在继续折磨我那已疲惫不堪的灵魂，真叫人无法忍受。

        可这种状态，人是睡不着的。更何况，谁知迎接自己的会不会是又一场噩梦呢？

        时至今日，她的人生始终没有变好的迹象，但起码不会那么难过了，以至于现在回忆起当时的事，竺清月还觉得好笑。

        她气吁吁，了把额上的冷汗，嵴背都浸得湿透了，她望着放在床前的镜里的女孩，面苍白、神惊恐。

        是妈妈的声音。

        “要煎药了。”

        她只记得，那时候的她活得很倔，同时也活得很累，比现在更辛苦上千百倍。

        只要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每天从床上睁开睛之后，对崭新的一天毫无期待，那也就不存在失望了。

        “不过，能起到效果就好。幸好她的心智真的退回了小孩。真是的，警戒心也太差了，就真的那么相信徐向阳一定会把她从这个记忆的迷中救来吗？”

        有谁会愿意和一个浑散发消毒味的人呆在一块儿呢？肯定会被嘲笑吧。

        小孩嘛，就是天真，容易倔。

        还是那句话，她早已经习惯了。

        ※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她的人生竟走上了这样一条朝着深渊直坠，永不回的轨？

        明明她已经退学几年了，记忆中学校里的学生、老师们的形象，早就变得模湖不清；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生活，更是能磨灭一个人的所有个与期望。

        她隐约还记得，在年纪还小的某一段时期里，自己就算受到周围同学的排挤，仍然拼命用功，一边忙着照顾重病在床的母亲，一边天天熬夜学习，每天还要把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上学，从来不肯对任何人示弱、对生活低。

        这栋屋里消毒的味，正在日复一日彷佛永远不会有变化的生活之中，变得越来越烈。最近已经开始侵她的卧室了。

        竺清月有时候会想象，她要是愿意收拾一自己的形象，努力让格变得积极阳光些，说不定会很受周围人的喜呢――

，飞速消散在空气里。

        努力回忆了一阵后，竺清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回过神来，走厨房，量好药材，放在壶里，倒清，放到灶炉上。

        ……说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小学吗？还是初中？

        竺清月路过镜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女人一海藻般的长发，遮挡住了苍白的面孔，要是深夜跑到大路上熘达，给人的印象肯定是比起活人、更接近女鬼。

        竺清月动了动鼻，嗅到了一刺鼻的气味。她忍不住皱眉，但仍然不甚在意。

        竺清月对自己说，她早已不再痴心妄想。

        坐在厨房里，托着腮帮呆呆地望着炉上动的火苗，女孩又一次陷琐碎又迷茫，漫无目的思绪中。

        幸好她也不怎么门，不至于真的吓到别人。

        竺清月对自己的长相已经没办法到客观评价了，但她觉得自己上的问题大概不是在五官，而是格所导致的阴沉氛围让人敬而远之；加上她生活习惯糟糕，不打理穿着，从来不肯修剪的长长发乱糟糟地垂落来，几乎能遮住整张脸，衣服和鞋常常穿到发白了都不换。

        回忆不起梦中的细节，只是从浑上像刚从里捞来那样湿透的状况来看，一定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其实不用思考也能明白，以她悲惨的人生为素材，又哪能什么梦了。

        竺清月自己清楚，她上散发来的这挥之不去的气味，就是她从小到大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无论在初中还是中都被周围同学们排挤的原因之一。

        沉默半响后，竺清月的“母亲”再一次冷冷地笑了。

        之所以是“想象”，就是因为在幻想那种可能的时候，她的心里却会对这种痴心妄想大肆嘲笑。

        说起来，她怎么突然又想起来这事儿了？

        “我偏不信。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机会场，又哪来的机会救人呢？千百种更糟糕的可能，两个人一起溺死吧。”

        夹杂着息和咳嗽的沉重声音，再度从楼上传来。

        此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竺清月还觉得神疲惫，就像好几天没睡觉那样累，只想回床上再一次闭上双目休憩。

        ……

        不过，她之所以人缘差，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她本人的格。

        就好像房屋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张桌椅，每一寸泥，都被这味浸泡到深骨髓的地步，就连她上早早沾染上了这种味。

        她早已经习惯。在叹了气后，女孩不再犹豫，从床上起，拖着沉重的脚步推门楼，准备去厨房熬药。

        唉，我这样的家伙是不可能受迎的啦，过去不可能，未来更不可能。

        耳边又在传来那声音了，属于病人的重息，阴沉、沙哑，在墙和天花板之间回，彷佛整栋屋都在跟着一起呼。

        ……又噩梦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