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就是这样，在临发之际总会想得很多，可真正到了要走的时候，也不过一把剑一个人，摆摆手走风中，从此不再回。

        再见，滦山镇。

        所以她愿意一往无前，去接纳自己的命运，探索新的风景。

        但回应他的，只有漫长的沉默和苦涩的叹息。

        他并不是无话可说，或是仍对李新柔心存埋怨。

        姜翎瞧见他的神，便问：“是他吗？你娘亲的那个竹哥哥？”

        分别的时刻很快来临。

        “是。”姜翎低声说，“麻烦你照顾好它。”

        她看着大老虎懵懂天真的神，看着莫齐轩领她拜别方婆婆，看着小巷里的男孩拿到最后一颗糖，心脏被越来越多的绪压到几乎不过气。

        姜翎不知这样究竟值不值得，但她相信时间会给答案。

        只是后来，连她也没能逃脱后的磋磨，没能逃脱权力的诱惑。

        “你确定吗，嫂？”

        “嗯。”莫齐轩应了一声，有心不在焉的样，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一烈的不舍涌上心，又被她竭力镇压来。

        姜翎扶住额，发深深的叹息。

        母妃啊，你也在天上看着我吗？

        忽然之间，清风拂过，尚且低矮的桂花树轻轻摇曳，像是挽留，又像是告别。

        姜翎神一僵，但很快解释：“府里人说闲话，我不小心听到的。”

        而直到最后，李新柔也没有离开。她选择了留。

        “阿翎是怎么知晓的？”

是男人夹在袋里的信。

        她从一名小小的采女，一步步晋升为德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脸上的笑变得虚伪，连温的怀抱也不再对姜翎敞开，一心只想栽培姜恪成为太。

        姜翎不知母妃有没有后悔，她只知自己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只知，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为皇弟留了一封亲笔书信，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带给自己。

        ……

        第二年秋天，她于此病逝，无人前来吊唁。

        她终究如愿以偿。

        姜翎回眸望去，有那么一刹，恍惚想起她的母妃。

        她的母妃，是个像一样温柔而韧的女人。

        单薄的遗书很快被焚烧殆尽，化作灰烬泥土。

        “前途未卜，世事多难。”她的声音涩微哑，“就把它，留在你边吧。”

        世人都说，修仙之途，第一步便是斩尘缘。可直到此时此刻，姜翎才有了切实的受。

        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只为求仙问。

        “你也保重。”姜翎轻轻微笑，“再见，书。”

        姜翎看着大老虎，小家伙什么都不知，还在喵喵地冲着她笑。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何当面对李新柔的衣冠冢时，他会显得如此沉默。

        两人在静默中转离开。

        姜翎站在旁边，看着莫齐轩略微探，伸手在墓碑上轻轻抚过。

        后来，在发的前几天，李新柔的衣冠冢旁多了两株桂花树。

        那些曾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人与，就这样被他们轻易地舍弃。

        滦山镇留有他们太多的记忆，但莫齐轩最终带走的，只有那块刻有“少晟”的石，和一把李新柔生前常用的梳。

        可是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往盆里添了块煤，也不抬地说：“我长大了，你跟他走吧。不用担心莫青松的人，谁敢抓你，我就杀了他。”

        莫书拱手行礼：“山远，表哥，嫂，你们一路保重。”

        他只是，把自己视作李新柔所厌恶之人，不愿脏了她的坟墓。

        那一年父皇病重，姜恪在朝臣推举成为年少的太，代价却是暗中赐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姜翎和莫齐轩站在听风馆前，与莫书挥手别。

        “嫂，大老虎要怎么办？”莫书抱着猫问。

        “……我会的。”莫书郑重。

        莫齐轩站在墓碑前，手持书信燃火焰。

        后来他依然不曾知晓，那个袋里究竟装着什么，他只知，那一年他们烧得起一个冬天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