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贵从沉重变得麻木，看着小兵将这些尸拉走，他突然朝夜空嚎了一嗓。

        第一次被敌兵围着追杀，第一次杀死敌兵，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空来，那一幕幕便争着闯脑海，死在手里的那些人仿佛都变成了鬼魂，前来纠缠索命。

        萧缜带着他往伤兵住着的方向走去，问佟贵：“冷醒的？”

        萧缜：“昨夜老爷传令给我，让我请示大人该如何置这些降兵。”

        萧缜，朝何连庆拱手：“七县知县或是逃了，或是死于反王刀，只剩大人独撑大局，守将之选非大人莫属……”

        天亮了。

        佟贵有些心动，疑惑：“有那好东西，二爷怎么不穿？”

        萧缜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二十岁那年上的战场，你这几日经历过的我同样经历过。”

        何连庆急急打断他，离席：“官空有护民之心却无带兵之才，萧指挥德望重且用兵神，他老人家才是七县百姓众望所归的守将人选，罢了，我不与二爷多费唇，这就去卫城亲自请萧指挥受此重任！”

        萧缜了手，坐到矮桌前，先喝了一凉汤，再吃起饼来。

        萧缜：“咱们可不是反王，你也只能披半个时辰，天一亮就要放回去。”

        佟贵应该会更难受，因为佟贵知他对付的那些敌兵极有可能是被反王上的战场。

        萧缜：“行，你也快去吃饭休息吧。”

        哨兵：“萧指挥说，咱们七县北面有大同边防军与龙行山，东西两侧暂无叛乱，南边却有代王、顺王，随时可能来犯，叫二爷请示何大人该如何防备。他老还说，卫城有他坐镇，让二爷与何大人商量对策后再回去。”

        他没再留恋帐简陋的被窝，穿好衣裳洗过脸，提着灯笼走了去。

        佟贵笑容一僵。

        萧缜先了他上的棉衣：“冷不冷？我帐有反王留的大氅。”

        萧缜看过来，狭长凤眸映着旁边摇曳的灯光，晦明交替：“太兴奋，还是心有余悸？”

        萧缜了然，问：“还有吗？”

        “二爷，怎么起得这么早？”

        如果二爷没笑，他可能真要信了！

        军营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灯笼，灯笼随风而晃，帐影重重，更显肃杀萧条。

        加起来还够四万大军呢，收为己用的话，老爷也可以封个王爷当当！

        即便如此，佟贵还是从几个营帐拖了共十六个死于昨晚的伤兵，或是伤势太重，或是没扛过冬夜的冷。

        说完，他放帘。

        萧缜笑：“这要看何大人的意思，他是七县仅存的朝廷命官，他说了算。”

        佟贵双手着袖：“那还是不折腾了。”

        其实如果敌兵投降得快，本不用死这么多，可如果卫城军不表现足够的战力，那些敌兵也不会认清形势投降。

        大家都不想死，却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萧缜也仰起，看到数不清的繁星，挂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漠然地俯视人间生死。

        伤兵害怕得不敢哭，佟贵也愣了很久，方低声：“好歹还能活着回家，多想想好的吧。”

        心事被拆穿，佟贵低。

        长夜漫漫，营帐又透风，才黎明时分萧缜就醒了。

        .

        .

        哨兵：……

        佟贵笑：“不是，第一次打胜仗，太兴奋了，睡不着。”

了一通，这次杀了两百敌兵，她晚上能睡得着？

        言罢，何连庆快步了营帐。

        哨兵摇摇。

        在不远巡视的佟贵发现萧缜，跑了过来。

        何连庆笑了：“巧了，我也是来与二爷商议此事的，不知二爷有何见？”

        何连庆吃过早饭便匆匆来城外见萧缜。

        若非他形过于健硕，一看就是猛将，只听这话，何连庆都要以为哪个书香世家的公来了。

        哨兵继续说着：“守城加埋伏两战役，咱们这边一共战亡三百八十七人，重伤八十四人，李纲的三万大军战死四千九百余人，重伤三百六十余人。”

        萧缜谦虚：“大人是长辈，更是朝廷命官，您尽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哨兵有些好奇：“二爷，那些降兵，咱们如何置？”

        何连庆在一侧坐。

        萧缜叫他每个营帐都照照，瞧见况不对的，立即喊来军医诊治。

        这时，前面的营帐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佟贵见萧缜停脚步盯着帐，便走过去挑开帘，举着灯笼一照，对上一个伤兵惊慌带泪的面孔。佟贵扫向他上，发现这个伤兵断了半条手臂。

        萧缜：“也罢，正事要紧，大人请落座。”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连庆不再拐弯抹角，先将七县所的形势讲了一遍，再朝萧缜：“先前南面的代、顺二王忌惮李氏兄弟才没有攻打我们七县，如今李氏兄弟自取灭亡，我七县应立即推举一位守将，继续练兵自卫才是。”

        萧缜将他请大帐，两人为主客位推让片刻，最后何连庆是将萧缜在了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