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多是王侯贵胄所住，上积雪早早就清扫净了，琳琅虽未过门，却常听小丫们说外面的事儿，故此了荣宁府后街，问明四皇府，倒并不甚远。

        琪官？蒋玉菡？难是和贾宝玉互换汗巾，唱小旦最后娶了袭人的蒋玉菡？若真是皇府里的戏，怕是想为他赎都不能了。

        周婆会意，：“姑娘放心。”将荷包揣在怀里，抱着绸缎走了。

        晚间琳琅便向王夫人明缘故，兼请一日假，只没提四皇府。

        琳琅心神一震，：“我兄弟在何？”

        一个婆瞅了一，见她生得不俗，便：“你找他什么？”

        琳琅原是天真烂漫之人，若对她三分好，必回五分意，又不喜生父薄，继母无德，故此不大将他们算在自己将来的生活中，心里倒只有一个最依赖蒋小红的弟弟。

        不消片刻，果然来一个极标致的孩，：“谁找我呢？”

        二门的事婆早得了消息，自然不拦她，琳琅一一了声好，拿了些钱与她们吃酒，又抓了两把给小丫，喜得一婆连连念佛，：“姑娘破费了，日后不必如此麻烦，只说一声便可去。”说罢，恭恭敬敬地送她去，又帮着雇了一辆车。

        琳琅沉：“多谢妈妈告诉我，我心里着实记挂着这个兄弟！好歹这件事儿别告诉了别人，免得再生些是非！”

        琳琅心烦意乱，：“妈妈说得可是真的？”

        琳琅总不能一心活，只得停来，叹了一气，短短几日，散去的衣料簪环银钱就有三四十两之多了，以后可不能再如此散漫了，不过得知弟弟的落倒是意外之喜。虽说她并没有跟弟弟相过，但取代了蒋小红的，就必须为她的人生负责。

        周婆叹：“哪里能假？我原与胡婆有几分相契，她又常往各府里卖丫小，消息原比府里灵通些！四皇府的大家采买戏，喜庆班里几十号人，就只挑中了琪官儿。”

        那孩闻言睛一亮，看向琳琅，先是疑惑，随即看到她唇角上一胭脂痣，登时喜极而泣，却问：“你说你是我，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叫什么？”

        周婆喝了一茶，琳琅暗暗苦笑，从炕桌拿一个荷包递给她，笑：“前儿个得了缎，还剩一些，妈妈回去时拿一块回去一衣裳穿！”

        琳琅激不尽，连夜拆了旧年凤赏的一件袄，另添青缎面了六七岁男孩儿能穿的袄儿，夹层絮着一层棉花，剩的了一条棉，既未绣花，也无纹饰，式样平凡无奇，得很快，好容易又了一套中衣，已交了四更，琳琅略略合歇息一忽儿，天便即大亮，忙起来梳洗，换了衣裳就过来跟王夫人禀告一声，命小丫拿着包袱往后门走去。

        门上的婆笑：“琪官儿，你找你来了。”朝琳琅站的方向努努嘴。

        琳琅在车上重新打理了一妆容，及至到了四皇府的后门，车与看门的婆问好，笑：“敢问妈妈一句，府上可有个叫琪官的？大名叫蒋玉菡。”

        琳琅听到有此人，递上装有锞的荷包，笑：“我姓蒋，听说我兄弟到了府上，故来一寻，给他送件冬衣，若他果然在这里，还请妈妈们行个方便，叫他来一见，待我们弟相聚，心里亦激各位妈妈的恩德。”

        周婆登时喜上眉梢，攥着荷包，又仔细端详琳琅翻来的绸缎，不住摩挲，笑：“到底是姑娘，这样好的料用都用不完！听胡婆说，姑娘的兄弟改了个极新雅的名字，叫琪官儿，大名叫蒋玉菡，已是四皇府里的小戏了。”

班的班主到了京都，故忙忙地来告知姑娘一声儿！”

        王夫人秉慈善，听了这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真是个心狠的！”也不知说的是琳琅之父，还是琳琅之继母，“好不可怜见的，原你家里能有个念想儿，谁知竟这样了。你去罢，我许你多几日假，先给你兄弟件冬衣再去，不然白眉赤的未必能见到。”

        众婆了荷包，忙笑：“我们只琪官无家无亲，不想竟还有个，瞧眉模样倒真有八分像！罢了，你且等着，我们打发人去叫一声。”说罢，打发一个小丫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