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雪挣扎着要起。

        他消失后，城门便轰然闭上。

        卖货郎给他送了一大把伞，烤鸡小贩给他送烤鸡，脂粉局的小娘还给他了一盒香粉……

        十年前，明先雪因得了千年蛇胆，又护国有功，经历劫，是法力圆满，却弃绝仙途，成了堕仙。

        众鬼领命，正又要把明先雪抬去，明先雪却幽幽转醒了。

        城主十分喜，大赏。

        城主端详着明先雪那惨烈的躯，满意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白骨邪仙，还真是少见。这样的材料可不能浪费，得好好利用起来。”他转吩咐手的鬼匠们，“来，把这副骨拿来给我床架，至于颅……嗯，我也正缺个壶，就用他的吧。”

        十年后，明先雪把心剖了，赠予狐七，便也连堕仙也算不得，是一无心而活的白骨邪仙罢了。

        明先雪迅速冷静来，只问：“今日是几月几日？”

        狐七看他看得久了，那白鹤还似不耐烦地展翅飞起，盘旋而去。

        得了这料后，城主又越发瞧不上凡人献祭了。

        一听到这日期，明先雪不觉大骇：今日就是要去云门外接狐七的日！

明先雪握住狐七的手，说：“你不是说了么，你天喜自在。我若拘着你，反而是把你推去。”

        却见众鬼把明先雪抬了上来。

        一阵风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街上翻着，和烟尘作伴。

        昨夜还灯火通明的楼阁，此刻也只剩黑暗的窗，仿佛一只只空的睛，静静地注视着某个远去的背影。

        他还记得，不久前，这城池还是闹得很。

        城主愣了愣，没想到这邪仙醒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关心这个。

        明先雪微微一笑，笑容像鬼域的日光明媚。

        他的左还在白皙漂亮的半边脸上，右却只是白骨骷髅里的一个黑，连睁开了也没什么动静，只是默然的死寂，如同深渊一般吞噬着所有的光芒。

        若有好的人，厉鬼们便细细把完整的一张人作衣衫，或是把颅骨切割漂亮，成酒，仔细供到上任城主的面前。

        明先雪像是反应了一瞬间，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因为被天雷惩罚而昏迷了。

        从前，只要是年轻漂亮的凡人，经过巧的工艺理，城主都会欣然笑纳。

        那焦痕蜿蜒扭曲在明先雪的躯上，像是要一刀将他的容颜与白骨截然分开，又像是将这鲜明的丽和阴森的恐怖行拼接。

        狐七收拾收拾，便要离开鬼域，走的一路，鬼们都十分不舍。

        毕竟，在城主里，明先雪就是一个床架。

        城主呵呵笑：“这睛也不错，可惜只剩一只了。”

        城主一听，大喜，忙令人抬上来。

        然而日长了，或许是因为城主已经见识过太多，他开始渴望更加珍贵、更加独特的东西。

        狐七倒意外，笑：“看来，这婚契还真的能给你安全。”

        此刻，被抬上来的明先雪一半是如花容颜，一半是森森白骨，两者交界之，便是天雷无劈的焦痕。

        城池，熙熙攘攘的街瞬间变得空的。

        那位老城主是十分挑剔的，面对大分的供奉都不以为然。

        这大门一关，关掉的似不仅仅是这城池，更是这城池的闹繁华。

        狐七想了想，也不多说什么，只一展法，飘然而上，脱离了鬼域。

        他暗呼不妙：原本以为这天雷惩罚和上次应该差不多，却没想到，这次那么重，他会因此昏迷。

        倒是旁边有个愣愣脑的鬼修顺嘴就回答：“是辛未月的丁丑日。”

        不过，这城主也没打算回答他。

        没有人会和一个床架说话。

        狐七笑着一一把这些收包袱，兴兴地了城。

        唯一的活，仿佛就是那只能盘旋而飞的白鹤。

        这明先雪以邪异之潜天庭，还杀了仙君，自是被认为大罪，天雷这回劈得很狠，只把他本相都劈来了。

        却恰巧这时，有鬼修来报说：“今日小的在凡间巡逻，为大人搜寻珍品，发现有天雷劈打一个堕仙！堕仙被雷击之后，现已昏迷，被咱们抬了回来，还请城主示。”

        白鹤展开宽广的翅膀，优雅地掠过死寂的街，振翅飞到楼阁之上，然后稳稳地落在楼阁的檐角，凝视着方的空城。

        厉鬼们把从上界勾来的生灵，铺陈在闹市之中，嬉闹着就把切割，着柔的心，或是细腻的，喜闹地过节。

        城门豁然打开。

        狐七跨步城，回看去，却见城墙之上别无他人，只有一只白鹤单立着。

        明先雪心自嘲：自己总是有些过于自傲，自作聪明反被误，也不算一回了。

        去年城主生日的时候，几个厉害的鬼修大起胆，去凡间抓了一个谪仙，把他的肤切来了料，发一来编成苏，成一张漂亮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