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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朝汐 第169节

        血滴缓缓渗,被细布去了。

        许多在仇恨血遮蔽之,早已被忘却的,曾经发生过的平凡而好的琐事,在宁静的深夜里短暂被回想起,给予彼此片刻的安好时光。

        她并不觉如何失落。

        她偶尔不想讲理的时候,九也拉不回来。

        大病初愈,气总不大好。他的笑容也是极浅淡的,一闪即逝。

        她笑了声。“要的就是这个从未有过的独一份。”说着利落地往床榻上一趴,“我心意已决。要完整的展翅玄鸟图案,轮廓羽都不许有丝毫敷衍。动手吧。”

        “在我上留个纪念。好叫我辈早早地认你,早早地避着你走。”

        细缣帛拭着不断渗的血,荀玄微轻声,“娘娘想激起臣的愧疚之心?能给娘娘的都给了。现今上只剩个尚书令的官职,再不能给娘娘了。霍清川上月险些狱,我需这衔护着他们几个。”

        “你要玄鸟图案,已经在你上绘好了。你生我的气,恼怒我,这些我都知晓。何必执意损毁肌?你想要留个纪念,笔绘的玄鸟纹路亦可。”

        “记得。”行针继续往,玄鸟的翅膀从白皙肌肤间逐渐显行迹。

        “门要关闭了。”

纠缠不清,明争暗斗的,我也厌倦了。荀令君,自从去年底你就病歪歪的,天人还好好的,夜里一场雨雪,第二日就能突发病重到起不了,御医也束手无策,本怕啊……”

        “是啊。每次召见几十个孩,我是其中的一个,记不清也是寻常事。对了,郎君可记得窗外的冰花?”

        ――

        执笔的手执起银针,煮沸的洗净,蘸着碗里青料,斟酌着,于洁白无瑕的肩背上落第一针。

        荀玄微意外的神,随即无声地笑了。

        “娘娘要臣如何给个交代?”他平静地回应。

        “冰花?”

        “何等的纪念?”

        “我要个长长久久、一辈也褪不去的纪念。”

        大氅落地面,光洁如新雪的后背。

        “那就快些。”她促。

        粉的唇角又弯了弯。“留个纪念罢。”

        光半趴着的年少的太后视线盯着近烛火,阵阵绵密的刺痛里,开说,

        “娘娘的想法总是乎臣的意料。臣听娘娘的意思,原以为今晚总要留一只手,一只睛之类,才能给个交代。――怎么会是在娘娘上留个纪念?”

        “还记得初见你,是在多年前的云间坞里。那日是冬至,郎君把我们挨个叫去书房,单独说几句勉励的话。见我喜,把整碟的饼赐给了我。”

        趴在卧榻上的她笑了起来。

        边的人沉默了一阵。“我从未替人刺青。”

        朝堂上的针锋相对,过往的纠缠不清,刺青的中途传来一阵阵隐忍的鼻音,她忍着针刺密痛,脑海里却倏然闪过一段段的从前过往。

        “是么?”有力的指节住肩胛柔的肌肤,玄鸟轮廓隐约现痕迹。

        “窗外最大最漂亮的那朵牡丹,都是我送的。”

        她逐渐长大了。偶尔在月庭院中,两边迎面相逢,短暂的行礼而过之后,是放在心里很久的慢慢回味。

        “窗台上有时放了七八朵。有时四五朵。各种各样的花都有。问过几次是谁送来的,主院里值守的人也说不清,只说一群孩来来去去地送。”

        “趁你最近病转好,在我上留个纪念。”  削葱般的手指在自己的左肩胛后,肯定地了,“这。我要你的玄鸟刺青。”

        “每年冬至过后,元宵之前,那一整个月,郎君书房对着主院的窗打开,每日都会看到新雕好的冰花。”

        “笔绘的纹路,拿洗一洗便洗去了,算什么纪念。”梦里的她直视灯火,固执地持。

        薄茧指腹搭上左边肩胛骨,确认地了。

        她话锋一转,轻飘飘,“怕你什么时候人突然就不行了,这辈的事,本尚未和你交代清楚。你哪能就这么去了。荀令君,不给个交代?”

        开弓之箭,再无回之时。已经厮杀到刀刀见血,如何再能心平气和,重归于好?

        后的清冽嗓音声线平和,“年节惯例如此。书房里的小常备着,看到有孩喜,便会叫他们拿走。你书房的那几次……有些印象,记不大清了。”

        幼年时的仰望憧憬,平淡日里的小小的乐。冬日里看到郎君站在窗边拨冰花,夏季清晨仰望庭院里的茂盛梧桐。

        旧日温的称呼,于两人都是久违了。冲而的时候,两人都同时微微一怔。

        当先走几步,回斜睨一,“本今夜敢留你,你不敢留?”

        “我记得窗外漂亮的冰牡丹。如今说这些什么。”

        微凉的手在背后的左肩胛骨。

        “我每天都送一朵的。”

        那一夜究竟刺了多少?一支翅膀?半边轮廓?她早不记得了。密密麻麻的绵密刺痛,连同多年不见的罕见温柔,耳边传来轻声的哄声音。

        灯火通明的侧殿,窗早就关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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