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很兴，他不信大臣不信太监，但他却信任士，并且深信不疑。

        朱翊钧冲他咯咯笑了两声，证明他很有光：“你是神仙吗？”

        那人也笑起来，却没有回答朱翊钧的问题。往旁边迈了一步，侧，把路让来，伸手，了个“请”的手势：“这边风大，小仙童请移步别玩耍。”

        那人低看着朱翊钧，笑着唤他：“小仙童。”

        这里是大玄都殿，嘉靖每日求仙问的地方，里面香火缭绕，他也从不让小孙儿去。

        连着了几天的雪，从太池到万岁山，亭台楼阁一片银装素裹。

        北海已经结冰了，那两白鹿并不在湖边，也不在芦苇丛，不知躲哪里去了。

        “咦？”

        看完了小白和大白，朱翊钧便往回走，踢着他的竹铃球，一路叮叮当当。

        但新的秩序总要有人建立，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此人正是陶仲文死后，嘉靖的新――擅长扶乩之术的蓝行。

        朱翊钧转去追，跑去好长一段，停在一座殿门

        忽然一脚踢去，竹铃球便横着朝旁边的殿飞了过去。

        说他是神仙倒也不假，他能一看清嘉靖心里的想法，并在嘉靖向神明提问的时候，给他想要的答案。

        朱翊钧抬起来，半眯着望去，前的人留着长长的胡，看起来仙风骨。寒冬腊月穿一宽大的袍，风一，衣袂翻飞，他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不觉得冷似的。

        蓝行人还没走殿门，他和朱翊钧在台阶的短暂交谈，就已经传到了嘉靖耳朵里。

        他今日是太兴奋了，大老远跑到万岁山的果园，去看望他的两个好朋友。

        这个问题是密封起来交给太监，再由太监交给蓝行，蓝行捎给神明，再行扶乩之术，神明附于两名太监，用乩笔在沙盘上给答案。

        那殿的台基很，前面有一大段台阶。正因为如此，朱翊钧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反过来，朱翊钧第一次见到蓝行就问他是不是神仙，这小家伙可从来没问过别人这个问题。

        今天，嘉靖要向神明请教一个困扰了他大半辈的问题――为何天还没有大治？

        “小白，大白，是我呀，我来看你们啦~”

        这个问题又让客串神仙的蓝行了一冷汗，到底什么答案才能既打消皇帝的疑心，又能让他满意？

        信则灵，反正他信了，目前看来是灵验的。

        于是，帝王又提第二个问题：“奸臣何人？贤臣又是何人？”

        嘉靖虽然笃信扶乩之术，对士和神仙十分信任。但他也没有那么容易糊。

        大白好似没听到一般，昂首的站在旁边，似乎并不打算听他从一个娃娃的命令。

        沙盘上浮现两个名字：“严嵩，徐阶。”

        朱翊钧抱起抱起他的竹铃球，转就跑了。跑着跑着前面来了个人，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蓝行并没有慌张，他和嘉靖一问一答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帝王的心思。他刚愎自用，又好面。明明早已厌烦严嵩了，却还要问一神仙的意思。

他动不动就和大臣讲规矩，将礼仪，那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私的说辞。事实上，他才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

        朱翊钧扯着嗓声气的喊了两声，远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两白鹿从树林深跑来。

        小孩脚又没个轻重，有时候踢得远，有时候踢得近，他一路追着球往前跑。

        于是，神仙给他回话：“奸臣今日将来奏事，留待皇帝正法。”

        朱翊钧抬起小手，在他脑袋上了两把：“真乖。”

        朱翊钧歪着脑袋，皱起眉。别人都叫他小皇孙、小世、小主，要么就叫他殿。

        朱翊钧踮起脚，冲着一鹿咿咿呀呀的喊：“摸摸，摸摸~”

        于是，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为何奸臣还不遭天谴？”

        朱翊钧抱着球，蹦蹦的跑了。

        朱翊钧没急，小白却急了，冲着大白发一声鸣叫，大白原地转了个，在朱翊钧跟前低贵的颅，让他随便摸。

        小白立刻低，俯，把鹿角拿给他摸。

        朱翊钧举起小手：“摸摸。”

        很快，神明就给了答案：“奸臣当，贤臣不用。”

        士说他的小皇孙是仙童凡，是给大明王朝带来祥瑞之人，这件事已经三番两次得到证实。

        他打破了旧的规则，却无法建立新的秩序。

        第一次，有人叫他小仙童。

        照他提问的顺序，前者就是那个奸臣，而后者自然就是贤臣。

        这天，终于太阳了，天气晴好，气温回升。用完早膳，朱翊钧就迫不及待抱着他的竹铃球去玩耍。

        大白踢了踢它的蹄，有不耐烦的转过，看样是打算转走了。

        今日，嘉靖把这位“神仙”叫来，自然是又有问题要向神明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