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笑着叹了气：“说了半天，外甥还得跟舅父大人您斗智斗勇呀。”

        “外甥失态了，舅父大人刚才问我为何愿意留断后，原因其实很多，或许是为了不再让更多的关中好儿郎们无辜丧命，或许是为家人孩多积功德福报，甚至不愿意与那位昏聩糊涂的皇帝陛一路同行也是理由，这些理由里，唯独没有满腔正义为国为君死而后已，说起来大逆不，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些年过去，连我都以为自己的已被岁月磨练得更世故更圆，可是事到临，我骨里的棱角和锋芒便不由控制地冒了来，不服，不服输，不屈从，不苟同，我以我自己愿意的样而活着，人与事，只凭本心，这一次，我的本心告诉我，我应该留来，为千千万万鲜活而陌生的人尽一份心力。或许，这才是我留的真正原因吧。”

        话越说越骨，李绩谨慎之，小心地左右环顾一圈，低声叱：“正，祸从，慎言！”

        李绩指了指他，大笑：“还没齐兵，你便拿话套老夫是不是？断后阻敌之时你若言，老夫只有一个态度，觉得对的便采用，觉得错的便否决，莫忘了，这支孤军的主帅是老夫，决策也在老夫。”

        “战争与政治，是互为延续互相影响的关系，可是这场战争里，君臣们将政治的因素过多地掺了战争中，为了政治影响，为了成就天可汗的英名，生生放弃了更合理的分兵而击之策，非要将几十万人绑在一起，退攻守由陛一人而决，他一个人的对错，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决定了数十万将士的生死，时至今日，舅父大人扪心自问，我们征时带来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二十万，这伤亡的十万人里，究竟有多少将士是真正不得不阵亡的，有多少是因为陛一个轻率糊涂的决定而错误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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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舅父大人比陛一，听得逆耳忠言。”

        “正，罢了，事已至此，别说了，老夫知你心中有恨，但是，不是恨的时候，从今日此刻开始，老夫与你可要生死与共了，咱们舅甥二人一起并肩杀敌，教世人看看我李家一门双公可不是浪得虚名！哈哈……”

        李绩猛地一跺脚，这回是真的愤怒了：“老夫问你为何要留！你疯了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小，怕是连一支长戟都拎不起，你留有什么用！不是送死吗？不要以为当年守了一回西州就有资格领军了，固守城池跟如今的平原山地交战能比吗？都是与敌人面对面玩命的活儿，而且还是以寡敌众，这是何等的艰困危急，李正，你是嫌命长了么？”

        说了许多话，李绩的神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松动，最后终于变得恍然。

        李绩神一缓，沉声：“那么，你留的理由是什么？”

        李素越说神越愤怒，紧攥着的双拳微微发颤，长叹了一气：“太窝了，这场战争打得太窝了，更窝的是，我明明知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错误的，却偏偏没有任何决定的权力，一次又一次的谏，一次次冒犯龙颜，几乎到了君臣反目的地步，可我的逆耳忠言，陛却一句都没有采纳，最后终于失败了，退兵了，陛仰天长叹一声‘非战之罪’，然后拍拍屁班师回朝，而那些因为他的决定而阵亡的将士们，却随着他的长叹永远埋骨他乡……”

        李素回过神，长长呼一气，压抑住激动的绪，望着李绩展颜一笑。

        说完这些，李素的神态渐渐松缓来，脸上带着一种尽发过后的疲惫。

        “没错，而且态度必须要端正，否则仍有挨军棍的风险，还望正小心谨慎，莫跟自己的屁过不去。”

        李素苦笑：“我才二十多岁，家中老父妻儿尚在，一家老小，多么沉重的责任，只能由我来担当，若不是不得已，谁会这样不要命的选择？”

        有些怒火，有些怨恨，积蓄在心中太久太久了，从东征开始，李素就觉得自己肚里憋了一团火，随着东征的程发展，这团火越积越多，现在憋不住了，只想将这混账似的天地烧个光。

算更，若是我不幸为国尽忠了，家里的老父和妻儿，相信陛不会亏待……”

        李素沉默片刻，：“我留的理由很复杂，这场战争，从开始便打得很窝，我不知你们君臣究竟在想什么，一位令天万敬畏的天可汗，一群威名赫赫的老将军，你们这些人带领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军，以狮搏兔之姿扑向句丽，结果呢？结果打成了什么样？”

        发过后的李素心终于好了一些，笑容也变得没那么冷峻了。

        他听懂了李素的话，他更明白此刻李素的心中究竟积压了多少愤恨与怨恚，当一位领的人带领着大家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而队伍中有清醒的人一次又一次指来了，领的人却因自己的刚愎而不肯采纳，不但没有采纳，还将指错误的人的嘴堵上，于是清醒的人只能睁睁看着大家走错了路，付无数鲜血和生命的代价，这种心，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