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表你准备什么时候送去政事堂？”老夫人问。

        “呵呵。”徐彦环假笑，说：“听闻你有奏表要于圣人，你奏表写好了吗？”

        “大嫂是我家的，她是珠玉，约等于我也是珠玉。”林福脸特别厚。

        直到几日前中侍传来谕，别说东平侯府上皆惊，京中数得上号的大小府邸都惊诧万分——

        她还委屈上了。

        她嫁门一个月，就得到了全家上的喜（聂氏且不论），府中老成的刁仆面对她也都有所收敛，老夫人更是格外喜这个孙媳。

        “你才没腰，你才没腰。”

        既然皇帝都有谕来，还守这规矩嘛。

        不过是小娘的游戏之举，圣人竟当真了？

        徐彦环嘟着嘴，一脸不乐意：“又不是我刻意去听的，谁让他们老是在同一个地方说话，我路过嘛。”

        老夫人眉微蹙：“这不合规矩。”

林福与林嘉芸比她们要好一些，毕竟种了几个月的田，但收割的主力军依旧是农妇们。

        再说了，递交政事堂的话她还怎么夹带私货，让几个执宰瞧见，哐哐将她的奏表一顿删减猛如虎，她还不得吐血。

        老夫人找到林福问，得知她一直在记录麦田耕种的形，已经整理好写成奏表，就等着收获后，云苍阁麦田的产量和各个庄报来产量。

        林福端着果在榻上坐，晃了一碰碰徐彦环，“怎么样，在我大嫂面前是不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阿婆，您放心。”林福笑眯眯。

        林福与谢凌雪同时一抱拳：“厉害！”

        一切不过是因长于乡野，不拘一格。

        徐彦环还不小心偷听到家中长辈们商量的关于兄长的一件事，但看侯府太夫人和李月都在，不好说，悄咪咪盯着正跟老太太说话的林福看。

        “这一会儿弯腰，一会儿弯腰，我腰都快断了。”徐彦环手握拳轻锤自己的腰。

        “不送去政事堂。”林福：“过几日请阿爹当面递与圣人。”

        试验田分了好几块地，不同的品种、不同的种植方法产的麦全分开放，半儿不许搞混了。

        “珠玉也是你大嫂，你兴个什么劲儿。”徐彦环咬牙小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有些事，不用我教，你自己懂的。”老夫人叮咛。

        两人互相戳，又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林福笑：“阿婆，我无官无职，又是女郎，但有疏、议、表、对，该递交民议司才对，递到政事堂也是不合规矩的。”

        林昉呢，瞧着他风得意的模样，就知夫妻生活非常和谐了。

        用林福的话说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祖坟冒青烟，阿兄上辈拯救了全天，才会娶到这么好的娘。”

        这国朝，皇帝就是最大的规矩，他说好，那些规矩通通不重要。

        反正林福自忖是不到的，面对老聂，她选择正面刚。

        这时，李月带着一群侍女端着鲜果、茶徐徐走来，向老夫人请了安，：“现在日越来越毒，祖母喝些凉茶、用些鲜果。徐小娘、谢小娘，果用冰湃过，用些解解暑气。阿福和芸娘也快些过来罢。”

        林福咦：“你不会又是听了令尊与令兄说话吧。”

        她极有生活趣，一些小细节里都透着巧思。

        “小孩哪里来的腰。”这回换谢凌雪拆台。

        其实相时间长了，就能发现李月其实没那么可怕。她重规矩，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把所有人都能照顾妥帖舒心，却在细节能看嫡庶区别来。

        林福接过李月递给她的一盏凉茶，笑眯眯说：“多谢大嫂，正好渴了。”

        去岁重阳之事，老夫人只当林福说要将种麦经验写奏表呈于圣人是玩笑话，后便忘了此事。

        这超级厉害好吧！

        徐彦环和谢凌雪在看到李月时就不闹了，端端正正坐好，让吃果吃果，让喝凉茶喝凉茶，乖得不得了。

        她一直以为她非要种麦，一是思念生长之地，习惯一时难以改变；二是在妹中立威，用了这么个一举两得法。

        她竟有些看不懂这个一年前接回来的孙女儿了。

        李月轻轻一笑，又给她拿了些冰湃过的果。

        难真是为国为民为天计？

        二人瞪：你厉害，你还不是被一唤就来了。

        可看她如今行事，并不只是简单种种麦，像京中所有贵女莳花草陶冶打发时间那样。

        就连老聂那么难搞的人她都能耐着周旋，面对明显的刁难也不怨不怒尽力化解。

        林福边走边摘手套，对环、雪二人装乖的模样嗤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