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她发间的金步摇倏然脱坠去砸落在台上老远，整个江楼的宴客大厅都随之静了来，唯有琵琶声伴着无数乐音于耳畔回响。

        谁能说杨妃不呢？这种，是举手投足间的风，是后人津津乐的富贵，更是她缢死在嵬坡时，该是甘愿为君从容赴死，又或是怨愤难消，不甘而亡的心境……更是锦缡这一舞里耽于享乐，溺于，今朝有酒今朝醉，只待醉死梦生的沉沦。

        台角落里，掩在屏风后的席间，有一儒衫的才喟然一叹，偏了与边陪酒的姑娘低语，却是在打听台上人的消息。

        那姑娘依旧不依，朝他使着小儿：“这楼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苦命人？”

        佳人遗世，伶仃醉舞，自成一景。

        唯有才摇叹息：“曲是好曲，舞也是好舞，只是镜中月，中花……注定了她所求的东西，此生难得。”

        台上伴着琵琶筝琴所奏的煌煌之乐翩然而舞的人悠然而起，碾足，拧，腰，探手，提……明明着红裙绯衣，却不见有丝毫轻佻妖艳之，举止皓然间盈有贵气，仿佛享尽了人间富贵，又似是天边着宝衣的神仙妃。

却又有柔和的光线打落在纱幔上，随着纱幔于空中漫不经心的飘摇，于是那光便也随之漾起来，一时放望去，整个大厅尽是浮光掠影――像是一整块琥珀的晶破碎成锋锐的棱角，折着光芒的同时，却又似是被化酿成了蜜一般的静谧。

        然而这种静谧注定了只是睛的错觉，不知从哪里打来的光落在了台上，落在了台上舞着的人的上，落在了人的睛里――衣衫华，钗环琳琅，朱红的花钿，是一对映不台人影的明眸。

        姑娘在他膛锤了一拳，使儿的不理他了。

        于是那姑娘嗔了一声，把原该捧到才面前的酒就那么往桌面上一放：

        被姑娘这么怼了一通，才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自个儿捻了那桌上的酒杯微微摇：“……我是叹，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才轻笑着，把那杯酒饮尽了，抬手把她揽怀里，只一双睛却还看着台上：“这苦命人，和苦命人，也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愈是清醒知自己想要什么，才会活得越来越苦。”

        台人里映着的，唯有台上似是醉得舞影零乱，却教人无端牵挂着的、如置云端富贵的人。

        “你们这些个男人们，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人家该是叫个什么名字，又是个什么来历？既是看上了旁的姑娘，又何必这大冷的天儿把我从后的园里叫来，跟你在这大堂里陪酒？原是我那儿烧着炭火、着汤婆的被窝不够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