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谢怀琤低声，“其实母妃弥留之际，一直唤着您，却又不许儿臣去求您来。”

        若他不是看到了秋妃留的手书，只怕会以为她当真没有对自己有过真心。他亦觉得无奈，秋妃为何那样赌气，临终前也不肯对自己说实话？

        今年的五月比之往年格外不同，愈发有了夏之交的样。行里的园林景致不错，她闲来无事便喜去那儿走一走。

        “琤儿，”皇帝看向畔的谢怀琤，“你母妃是个外柔刚之人，朕既喜她的韧，又恨她的倔。”

        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谢怀琤无声勾了勾唇，面上依旧作惊讶之态：“父皇，母妃她......写了什么？为何从未对儿臣提起过。”

        “你大约不知，那只锦盒里另有夹层，”皇帝的神变得悠远，“朕在那里发现了你母妃亲笔写的百余张手书，一字一句，意味绵长。直至今日，朕依然没有尽数看完。”

        离开凌云镇，御舟继续沿路而行，最终在安州靠岸。安州大小官员早已肃立恭候，迎着帝后众人上岸后，在行落脚。

        “儿臣明白。”谢怀琤俯，态度恭顺而惶恐，面上却泛起寒凉的冷笑，如暗夜中的月光。

        皇帝一震，脑海中浮现秋妃病膏肓的模样。这么多年了，其实他一直会时不时梦见她，梦见那年江南初见她的样。

        他的底不由自主泛起了泪花，语气有些哽咽：“琤儿......朕不会忘记你母妃的。从前，是朕疏忽大意，是朕错了。你说，你母妃会不会怨怪朕，误解了她这么多年，也冷落了你这么久？”

        *

        “父皇，”谢怀琤抿唇，“母妃说，她从不后悔，也知父皇当年之举亦有苦衷。至于儿臣，这些年也并未受什么苦，不过是终日守着长信，怀念着母妃罢了。”

        皇帝看着他，愈发觉得这孩识大、知退，长叹一声：“琤儿，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往后，朕会为你撑腰，断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安州富庶繁华，历代帝王南巡都会在此地待上一段时日，因此修建了行。行虽不比京城皇，但五脏俱全，殿、园林、湖应有尽有。皇帝在凌云镇睹思人，抚今追昔，本就神思伤痛，又赶了几日路，早已心俱疲，便在行住了来。

        皇帝从回忆中惊醒，骤然发觉上一凉，原是汗被风一变得冰冷，几乎渗透骨里。他想着往事，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悔恨。

        皇帝黯然：“此中秘辛，她必然不会告诉你。朕也是无意间才发觉的，若非如此，只怕朕会永远被蒙在鼓里，不知她的真实所想。她实在是太任了，宁折不弯，不肯对朕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