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真的糊涂了，听得见火苗舐银针时的嘶嘶声，终于有了这一层想法。但他没有动，尽在某一刻,  他浑沌的思绪几乎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当成真的。

        要是这一切都是楚怀存设的局呢？他就这样把脖颈暴在一个朝中的政敌面前？

        在朝中猫嫌狗不待见的季大人其实很瘦，用手一碰，隔着能摸到骨，楚怀存再次加深了这个认知。季瑛拼命地挣扎着，指甲深深地扎自己的掌心，又被楚怀存耐心地一掰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给他抓着。

        就像是浑的骨一瞬间被碾碎，里被了一枚涩而的太阳。尖锐的疼痛从后颈霎那间炸开时，季瑛的大脑还在迟钝地运行着。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这份苦痛，却只能踉跄地从椅上站起来，摇晃着就要倒在地上。

        楚怀存俯望向季瑛的睛。

        总有人认为不如神,  认为刑法上的疼痛不如自己的理想经受挫折的悲哀。季瑛此时的大脑迟钝，只能缓慢地思考。他羡慕还能这样说的人，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他太想回那个把气节和名誉放在一切之前的人,  但他知自己真的害怕那样的疼痛。

        方先生对楚怀存眨了一睛。他方才无声地用唇语示意楚相过来帮忙，而他打算在季瑛没预料到的时候脆利落地将银针扎位，趁他的还没有因紧张僵成一块石。楚怀存接住了季瑛，把他回在椅上，不容撼动地钳制住他的肩膀。

        太痛了。他想要屏住呼，因为呼时闪电般在神经间动的，也是锋利到足以把人劈成两半的痛楚。他意识以保护的姿态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护住要害，这样跌倒时也不至于受伤。

        一般的毒碰到银针是黑的。楚怀存透过季瑛凌乱的发丝打量着那枚长针，鲜红顺着针一蔓延而上，就像是引了青年上的血。然而这血妖异如活，在银白的长针上扭动着，又像是赤红的胭脂虫。

        他……

        一双枯竭的、挣扎了太多次，以至于连泪都没有的睛。

在室细小的风声。季瑛在心里一声声数着,  就像是待行刑的犯人判断自己的刑期。第一次的治疗最难捱，方先生这样警告,  因为要把毒引来，有不逊于毒发时的痛楚。

        季瑛没数到“一”。

        方先生颇为满意楚怀存的辅助。他谨慎地一调整刺季瑛后颈的银针，而不用担心对方伤到自己。随着他轻微的动作，银针穿透，和骨略一相撞，附在骨上的毒顺着银针涌上来。

        他没跌到地上，而是倒在了一片灼目的冰雪中。

        三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