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放笔：“那梦呢？”

        但面对医生的循循善诱，她还是结结巴巴地描绘起了那些她自己也不确定的回忆片段。

        “零零碎碎的事，或者梦到的事，都可以讲讲。”

        那是他们还住在山外青山。

        “假如说这个房是你的记忆，你现在丢失的只是其中几个房间的布置，桌在哪里、椅放哪里、桌上有没有书本，但是你的家都好端端地在房间里，你明白吗？”

        她回忆着回忆着，眉心微皱。

        这话也是在对玻璃窗后的家长们说。

        等她会走了，就立刻厌倦了扭扭车，开始向着屋外探索，一会儿没看住，也不知她是怎么用踉踉跄跄的步走得那么快。

        ……而或许，那些被忘记的东西，也并不值得被找回来。

        “现在看来，脑中的淤血不会有恶化的可能。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也不要看他们。

        他们一都不想看我。

        “别担心。”白发医生看了璩贵千的忐忑，一张白纸，寥寥几笔勾勒一个房的轮廓。

        而璩逐泓，却想起了童年的几桩小事。

        璩湘怡一一翻阅过郭臻从阁楼收集来的属于璩贵千的东西。

        “嗯，”医生回应，“除此之外呢？”

        那些被妥善保存的课本、习题册、试卷。

        璩贵千似懂非懂。

        京市没有海，潞城更没有。贵千听到的，是那艘由港岛开往深市的货运船飘浮在海面时所听见的声音。

        “……秋千。昨天晚上，我梦到我坐在秋千上，的树，树叶是巴掌大小的，周围有草地，我就在草地上秋千，阳光很好。”

        有人想了解她在想什么，有人想明白她的心。璩贵千还没有习惯这件事，更不习惯自己的一举一动、一些微不足的绪，都变成了重要的事。

        这一回，女孩的停顿更长。

        “到那个时候，  这些布置是不是和你忘记的那些一样，也不要紧了。”

        医生见她懵懵懂懂，却并没有把她当作小孩对待。结束了这个话题后，她询问起了璩贵千最近是否又想起些什么。

        璩贵千不执着，对她而言，比起被，去才更是一种本能。

        “……然后秋千断了。我扑通掉了海里，没有呛的觉，就是很冷很冷，还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直响个不停，我就一直掉去。”

        说起梦境，她的描述明显更凌乱了。

        贵千是个努力的孩。

        “中午在楼的金鱼池边看鱼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经历过这一幕，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差不多的池，在公园里，但周围有灯光，好像还有气球和旋转木。”

        璩湘怡和傅谐挤在窗前握着彼此的手，  璩逐泓双手兜站在旁边。

        她难以抑制地想起，医院大厅里夹着包匆匆离开的两个背影。

        李淑珍和京市请来的心理医生季明达是房间里为数不多老实坐在沙发上的人。座位的视角完全可以对隔房间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  不过那三个人实在太心急了。

        璩贵千看着那张简笔画，隐约明白了，  医生正在安她，想不起来也不要紧，记忆是会被创造的。

        “我记得最深刻的……还是从楼梯上摔来，我五岁，那个时候，好像是秋天，我记得街有桂花的香味。”

        “别的……没有了。”

        其实不会。

        “现在想不起来这几间房的布置没关系。房还是你的房，  房间也还是你的房间。只要你继续生活，  最终这些房间的陈设，都会变成你最顺手的样。”

        贵千刚刚得到她的第一辆扭扭车，两条小短蹬在粉红的小车边，像条小柯基，一扭一扭地在别墅各晃，直把佣人们吓得够呛。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早上。”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描述的似乎是公园中的游乐活动。

        璩湘怡的颤抖起来，她竭力住丈夫的手，试图找到一力量，却发现傅谐宽厚的手掌也抖个不停。

        “我记得我去上学了。小学一年级，开学典礼，有很多人在一起，广播里放着那种噔噔噔的节奏，很响。我很紧张，因为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很担心会跟不上学习。”

        端坐着的女孩在聊天过程中逐渐地放松了姿势，腰背妥帖地靠着轮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