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望向满脸空白的江望渡，他这才平静地补充上后半句话：“这份恩，我还给你。”

        随着这话落，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钟昭垂落在边的右手，指尖用力到泛起白，明明在摇,  却只能发几气音：“不，不要――”

        说着，钟昭左手一挥，通雕着雄鹰图案的剑鞘，便猛地砸向了自己的右臂，江望渡失声已久的嗓终于再度发声音，一声嘶哑的惊叫从他咙里冲了来。

        而钟昭这一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跟他恩断义绝。

        钟昭反问：“我狠？”

        见江望渡狼狈地转，哪怕被他着脑袋都不肯与自己对视，更不愿回答，钟昭不由得悲从中来，声调也跟着转厉，“你就为了一个谢英，不惜拿他们的死刺激我；我没认你是谁，受这些算我活该，但他们错了什么，前世被你用火烧死，今生被你这么糟践？”

        话落，钟昭便要直接拂开江望渡的手，但还没等这个动作完，他又慢慢停来，沉默片刻以后，摸了摸对方的脸。

        江望渡的泪来得又快又急，仿佛都没有在面上停留超过一瞬的时间，就忙不迭地往滴，随即直直砸地面之中。

        骨生生被打断自然很疼，如果动手的人同时也是受伤的人，还要先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但此刻看着自己垂来的右臂，钟昭竟然觉到了一丝快意。

        那些鲜血还没有凝,  就这么转移到他的手背上，活像是什么专属于他们的命运红线，扭曲而残酷，血腥而婉转。

        话到此，钟昭索也不想再听江望渡答话，兀自钳制住对方的巴：“不过没关系，你就等着明日清晨，跟徐文钥一起去照月崖拼凑谢英的尸吧。”

        钟昭低看着对方握上来的手，刚刚江望渡拿匕首刺向他时用的就是这一只，掌心还沾着一层从他伤里来的血。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自己全都在发凉：“阿昭！！”

        江望渡嘴唇颤抖，没有回答，钟昭于是再次开，吐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将军既如此说，我倒想问问你，我爹我娘我妹妹，有哪一对不起你吗？”

        要知断骨不像他以前在胳膊上划一伤那么简单，治起来要花不短的时间，钟昭作为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工侍郎，正是风得意的时候，右臂重伤，对他来讲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江望渡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到这个字，钟昭好不容易稳住的绪又险些崩盘，抿着唇压抑半晌，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江望渡的衣领，完好的左臂猛然间发力，让对方的贴近自己，弓着背对上江望渡的睛，近到几乎脸贴脸。

        “我是文官，即使被折断也能写折拟条陈，抵消不了将军当年为了救我而耽误的公务。”钟昭任由对方用一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的表牵着自己，小臂往上一抬，江望渡的手也跟着举起，被迫扬起脑袋同他对视。

        恩断，义绝。

        “我不想欠别人，尤其是你。”这一夜受到的冲击过大,  小腹的伤还没有完全止住血，钟昭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也显几分苍白,  说的话却犹如饱经打磨的刀,  带着不愿藕断丝连的决绝,  “三年前，你因为我断过一次。”

        江望渡的脸一变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钟昭给江望渡拿的各种药膏，绝大多数都有钟北涯的手笔；姚冉记得他的味，有事没事就惦记给他吃的；钟兰总共也没几岁，跟师父学木工，紧赶慢赶地替他打桌。

        今天这一刀去，江望渡自知他们都无法再回，但他也没想到钟昭居然能对自己动手。

        “……”这一太快太狠，饶是钟昭也嘶了气，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落，后背止不住地发抖，过了很久才自镇定来。

        “哭什么？”钟昭看着江望渡通红的眶和鼻尖，忽然觉得这场面非常可笑，无论自己还是他，“比起让我全而退，这样的结果难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  又随即不咸不淡地笑笑，然后把它收回去。

        他们之间本就是自算计起，当然也很难得到善终，双方都清楚这一，只是着实快了一些。

        “我从没……”江望渡费力地半跪起来，说到一半又顿住，哑着嗓喃喃，“你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