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雪：“我听见了。”

        她在发呆的时候，电话一次次熄灭，一次次亮起，电话那的人始终不肯放弃，执着得像一只必须尽快将自己层层包裹的蚕。

        外婆的旧观念毁了的路，舅舅的新观念毁了的最后一丝期望。

        她看了一闻枫，接通电话，努力压制着语调中的颤音，“喂？”

        但是她知，舅舅很自己的女儿，以后他们家的家业，大概率也是传给女儿了。

        俞雪：“……我忙的。”

        俞雪忍不住反驳一句：“人家是祖辈积攒来的家业，我这刚起步……”

        俞雪：“……最近有忙。”

        俞雪张了张，不知应该说什么。

        闻枫不知，无从猜起，“可能……一起吃饭？你怎么想？”

        陈绾曦：“人家有家业，你就该珍惜，你说现在咱们家幸好是有你弟弟，等你舅舅死了，你外婆家的家业，就是你弟弟的，谁让你舅舅家里没个儿呢，你说你们家没个男孩，那能行吗？那以后……”

        俞雪猜测：“啧，可能她妈妈想见我吧。”

        她妈妈？闻枫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俞雪说的是她妈妈的妈妈，也就是她外婆。

        因为妈妈是女孩儿，所以最后家业都给舅舅了，外婆留了一钱给妈妈嫁妆，然后，妈妈就跟着俞雪的爸爸开始吃苦受穷了。

        俞雪现在都记得妈妈之前说过，小时候家里条件好，她每次放学回家，俞雪的外婆都在打麻将，妈妈饿了，外婆就从屉里五块钱给妈妈，让她带着俞雪的舅舅去外面吃羊泡馍。

        陈绾曦：“你自己觉得你这样合适吗？”

        其实俞雪外婆家的家庭条件好的，妈妈小时候过得也是大小的生活，有滋有。

        就这样吧，大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

        爸爸她，但更后妈，妈妈不她，但总得要靠着她，陈绾曦还有一个十岁的儿要养活。

        陈绾曦命令：“你外婆个月过生日，你回来一趟。”

知来电就会纠结，最终选择装聋作哑，因为她妈妈是个固执的人，打电话一次没接，就会换不同人的手机，接连不断地打，一直打到她错手接了为止。

        陈绾曦：“家里平时不给你打电话，你自己也不知来一个吗？”

        俞雪把往他这边稍微侧了一，“你觉得，她想嘛？”

        俞雪没办法纠正她，也不想再继续消耗自己纠正她。

        俞雪还没来得及气儿，电话又来了。

        陈绾曦的怒火快要从电话那蹿来了，“打半天怎么不接？你妈要是啥事了，都不敢指望你，等你接上医生电话赶来付医药费，我都咽气了吧。”

        一分钟后，电话挂了。

        俞雪拿起手机，另一只手被闻枫握住。

        俞雪：“我个月确实有事。”

        压迫着长大的弟弟，长大以后突然变成了女儿。

        “妈，您有事说事吧。”俞雪不是没有因为观念问题和陈绾曦争论过，但事实就是，陈绾曦从小到大，深受其害，这套传男不传女的观念不知让她多少次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而痛苦、疯狂，而且她也不能接受变手术，她始终认为，人的一辈都是有定数的，好像连你能不能继承家业，都是阎王爷分好的。

        陈绾曦嗤笑一声：“忙什么？工作啊？我跟你说了，你老公又不是养不起你，你本没必要去赚那钱，你赚的那几百万，在人家看来有什么要紧的啊。你不如在家带带小孩，好歹为你们家也贡献。”

        陈绾曦：“那是你外婆。”

        陈绾曦：“你听着没有？”

        闻枫没有见过俞雪的妈妈，两个人办婚礼也应了俞雪的要求，偷偷办，俞雪家里本没人知。

        俞雪以前说过，她家里的人都特别奇怪，明明关系没那么好，从小到大也不见得有多疼，但每次过节就是非要把人凑到一桌，她外婆过年的时候如果没见到她，就会埋怨她妈妈不孝顺。

        闻枫：“接吧。”

        没办法了，俞雪也没办法什么，这个家一直这样支离破碎，她只能旁观。她从小也生活在这样的压迫，她爸爸倒是不重男轻女，但是她姑姑重男轻女，小时候，爷爷就是送了爸爸去读书，而没有送姑姑去。

        陈绾曦没办法转过弯儿来，如果她转过来了，那现在的悲剧就变成了她一手酿成的，而不是上天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