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慢慢起步，沿着路向前。

        赶车走了一段，已经看不到那几个持刀追逐的汉了。女郎回问：“你适才说，应付了来人，便有好，有富贵……是真的么？我要脱籍！我还想有个庄，有田……能有么？”

        但并没有谁特别在意。

        “娘的！娘的！这些官儿，真好艳福！”

        几名持刀大汉无不直愣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教坊司的人！这一带的勾栏瓦舍，恐怕有半数都和他往来……他和我家老爷也是相熟的，你说他能不能住你的裆？”

        李云的脸还是不好，上各都有厚厚包扎，全靠着一名女郎贴搀扶着，才勉站稳。

        几条汉全没兴趣去查问，那特别野之人了腰，冷笑两句：“这么快？比老爷我差远了！”

        此地的女真人都统直接将后继的事务推给了属两个巡检。

        有关李氏兄弟的谈论，很快就被愈来愈紧张的北疆局势所取代。随着北面蒙古人逐渐近居庸关，朝廷不断调集人到中都，然后再一拨拨地派遣到缙山前线，许多兵也从直沽寨这边经过。

        两个巡检还不是常驻直沽寨的，一个在武清县，一个在柳。他两人哪会心？连文书都不写一份，睛一闭，只当没这事。

        自古以来，兵匪一家。大兵所过之，什么朝廷贵人撑腰都不好使，接连数日里，直沽寨外了好几桩冲突，被勒索去不少的军粮、军饷。于是各个商铺都关了门，连带着天津河北面，宝坻县境的一些勾栏瓦舍都关了门。

        最前三人，一个是李云。

        一行人足便走，从车厢旁边经过时，只觉得香气扑鼻，忍不住都打了嚏。

        两人对答几句，前的车厢里不再有声音，却微微晃动起来。

        这时候车厢里来个披着长袍之人，拿着鞭笨拙地驾车，好像手上没什么力的样。

        李云已然昏昏沉沉。他的随着车厢起伏而摇摆，低声：“有，都有。不过，先去中都，到宜中坊，找之先生。”

        披着长袍，装作男赶车的，便是那个挽着髻的女郎。

        汗或泪过面庞，带去铅华，她角微微的鱼尾纹。原来并非二八少女，而是个颇有成熟风韵的妇人。

        在李云上首，一条大军汉冷着脸，看了半晌。

        据说常在此地没的一个教坊司的官儿，还有唱院本和诸调名的花大娘，现在也找不着人。说不定都被兵匪杀死了，谁知呢。

        这军汉，便是郭宁在昌州的老伙伴仇会洛。郭宁

        穿过路，往北面亮灯的房舍走了一段，几人俱都回再看。

        漕河沿线，从来都是大金国的治安重灾区，就连朝廷诏书上都承认是“奸弊百，人不胜苦”。直沽寨里起一把火，或者死一些人，那算不得什么。

        好在那为首之人还是清醒，啪地一声，给了同伴重重一巴掌：“看这个什么？发癫么？去找人啊！那李云走不了多远！”

        与此同时，在天津河对面，被烧毁的店铺原址前，百余名手持刀枪，披挂甲胄的凶悍军汉云集。

        直沽寨当夜这一场火，烧了好一阵，跟着李云在直沽寨行事的十余人，大都死了。死得都惨，像是被刀枪砍刺过以后，再扔火里的。

        直到这消息穿回到宝坻盐场北面，李霆和李云的乡人才有些抱怨。都说这两兄弟当年带着乡里从军，结果死得不剩几个，这会儿招人去直沽寨作生意，又遭横祸，可见是十分倒霉了！

        这年，朝廷一次次的签军征发，大定年间通括籍的成果已经然无存。哪有人知李云是谁？哪有人在乎？

        夜深沉，路看不太清楚，她赶车的技术也很糙，不一会儿就满大汗了。

        至于中都宝坻人李云的死活……

        勾栏院里的人们胡乱猜测了一阵，直到各地的兵离境，本想重新开门，却又听说了大军在缙山行省溃败，而蒙古军攻河北的消息，于是愈发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