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作为当年大金国的北疆重镇，本便受关注，而且青盐还是北疆和草原的紧俏商品。所以也里牙思并没想太多，结结实实地过了两年好日。

        大周建立以来，武风极盛，而且北方汉儿在异族治百年，也确实有些沾染胡风。但要平稳治国，终究离不开读书人，而读书人也总有他们执拗的地方，还喜上纲上线，把某些事抬到特殊的度，时不时就折腾一动静来。

金国与蒙古对立以后，不断调各地猛安谋克维持界壕防线，结果呢？

        两家的合作一直顺利，大周也时不时派遣官员前去，商议许多合作的细节；次数愈多，也里牙思愈是习惯，还曾派人去缙山采买，双方往来几乎形成了规律，明面上是剑弩张的死对，暗地里却是共同发财的好伙伴。

        奈何乌沙堡作为大金扼住草原的锁钥重地，当年蒙古军投重兵猛攻此地，杀得人，守军逃亡时又遭蒙古铁骑沿途追杀，死得百不存一。勉逃到野狐岭的一批人，紧接着就撞上野狐岭大战的失败，那是更加可怕的失败，让人彻彻底底绝望的尸山血海！

        乱世屠戮，就是如此惨烈。除了郭宁夫妻和吕枢三人幸存

        但由此，也产生了一个让满朝群臣都有些尴尬的问题，那就是皇帝的昌州，还一直留在蒙古人手里。

        这次，缙山方面提前半个月就通知了也里牙思，会有个规模巨大的商队抵达昌州旧址，在金莲川一带主导两家商业往来的有力人赵瑄和卢五四也会随行同来，有事和也里牙思会谈。

        郭宁本人对此并不介意。他在昌州自然是有很多回忆的，但要说那些回忆有多么好，他对边疆血火生涯的多么深厚，倒也未必。

        可朝中的儒臣们，对此难免耿耿于怀。理很简单，大周皇帝的父母，都葬在昌州，哪有儿了皇帝，却把父母扔在异域不不顾的？建国都三年了，皇帝的亲爹该追封，该定谥号庙号，该修建陵墓……这些事本该是隆武元年就办好的，哪有一直拖延去的理？

        各地猛安谋克先被空，然后是镇防军、粮军，再接着开始行征发汉儿壮丁。那么多人填防线了，又有什么意义？

        那便是郭宁的妻弟，今年十四岁的吕枢。

        说这样的事，派个机灵的属偷偷办了便好，不该让皇后的弟弟亲蹈险地。

        会谈，自然是真的会谈。而没有通知也里牙思的是，在赵瑄和卢五四的掩护之，又有个不参与会谈的份特殊之人来到了昌州狗泺之畔。

        以孝治国是汉唐以来的治国纲领，也是绵延千载的政治正确，郭宁不是凉薄之辈，也赞赏文臣们的忠心，于是示意儒臣们且把嗓门降来，免得让蒙古人听到了风声拿皇帝，同时，他也示意北方的将帅们对控制昌州的蒙古千多工夫，以便后继有所动作。

        有了女真人作为前车之鉴，大周并不急于恢复对草原上的军事控制，大周的北疆防线力求稳固，却暂时不介意纵深如何。

        吕枢和他的伙伴阿多此行，是为了确定乌沙堡的现状，并找寻皇帝和皇后的父母，为后继迁葬准备。

        没有足够数量而反应迅速的锐队为依托，一数百人规模的军堡，只能蒙古骑兵面前引颈待戮，不断的死，不断地填补，然后继续死，整个防线不是扼制蒙古的绞索，反而成了大金国持续失血的致命伤。

        郭宁从不讳言自己昌州乌沙堡的小卒，他当上皇帝之后，也时常有人打着皇帝旧人的旗号，试图捞取好。但这些人很快都被确认是江湖骗，郭宁也就确认了一件事：

        这些事，全天多少人盯着呢。陛你也时常拿自己汉人份说事的，那就拿汉家文治的统啊，咱们大周朝不能总是草台班的疏模样！

        更不消说，在之后还有连续数年的战乱了。便是手绝如郭宁，也差没保住自己的命，何况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