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一场梦之后，在昏昏沉沉之际，他突然分辨苻燚的气味。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苻燚可能去浴房了，自己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翻了个面朝外。

        而他的章吉完全是另外一个极端。

        苏廻等人却战战兢兢。

        他忽然生一种细密的恐慌，麻木迟钝的官也逐渐变得锐起来。所有的不安再次聚集成型。门楼上乌鸦又“呱呱”叫了两声，他从家里来，看到了隔院门里跃的火光。

一片静谧。外天应该还很黑。

        苻燚垂着看手里的画押供词。

        贶雪晛听说过很多关于皇帝的传言。

        那郎君化回原形，消失不见了。

        章吉激发了他心底的某种怜。他因为个人的审偏好,  就喜这种一定程度上轻微地需要他照顾的老公。

        在对惊涛骇浪麻木以后，反而是这些微末的细节，古怪地捕获他，像是凌晨突然盛开的一朵花。

        苻燚很喜闻他。他一直都不知他在闻什么。他觉得他们上的香气几乎都是一样的。他对气味并不。

        俄而见黎青从房来，托着一件黑大氅来，披在了他上。

        第32章

        如今他看到福王在章吉边站着，两人恰好穿着一样的红衣，站在一起看，眉奇地像,  都是微微上挑的凤,  以至于章吉的眉目间此刻都多了一层煊赫的权势气焰,  在那院里的火把的照耀随着雾气升腾起来。

        他对于皇帝的想象，大概就是那种戾气很重的，阴鸷极端又酷奢靡的暴君,  福王的暗黑加版本。

        不知是几了。最近好像都没听到公鸡打鸣。

        这真是叫人难以置信，他们都不清楚这是不是皇帝屈打成招的一个局，要栽赃陷害谢相。

        一个生就有许多不祥传闻的皇帝。他的传闻里总是充斥着血腥和死亡。都说他是个年轻任,  残暴，喜怒不定的皇帝。他小小年纪就被囚禁起来，又经历了三龙夺位这样兄弟相残的政治斗争,  自然很难有健全的格。

        突然的孤寂，多像一场梦。

        他在这个时候，忽然闻到了苻燚的气味。

        这种平淡生活里细微的某一个瞬间，在他意志薄弱的凌晨，击中了他的心。

        很神奇，他那一刻有种突然坠地府看到满殿阎罗鬼差的华丽的恐怖。

        他的老公。

        外似乎雾气更重，黑胧胧白茫茫笼罩着街巷人家。他走到邻家门外，屏住了呼，雾将他包围。

        苻燚久久没有回来，他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然后披上一件外袍，从房间里来。

        苻燚的气息萦绕着他的心，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柔。外漆黑一片，他朝浴房走，敲了一门，没听到里有人应。他愣了一，伸手将门推开，发现里漆黑一片。

        他在这一个瞬间，突然真实地受到这个人。

        他回过，看向东厢房，也是一片漆黑。

        他觉得这个气息那么好闻，像一种男荷尔蒙，一闻到，就会想到章吉这个人。

        应该是凌晨了。这季节的凌晨还是很冷的。

        很神奇的是，大概此刻天阴沉来了，一片漆黑，反倒看得清墙外隔人家雾气茫茫的亮。

        他睡的位置，有轻微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千算万算，算不到爆炸案居然朝这么恐怖的方向发展。最新的供词里，居然真的牵扯到了谢相。

        他好像真的到了一个怪故事里，貌的郎君，在、后的深夜忽然离去，他跟着追来，只看到一片茫茫漆黑的夜。

        一个家境没落的有疾的斯文书生,  边只剩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仆，温文尔雅,  连大声说话也没有过，喜穿很素雅的衣袍,  不喜奢华,  与他相投,  在这西京近乎是无的浮萍。

        他看到院里乌压压一堆人，有许多黑甲卫，有衣着光鲜的福王，有苏廻等一堆西京官员，院里跪着几个经过严刑拷打血淋淋的囚犯，而正厅门，不久前还抱着他呢喃的章吉穿着熟悉的喜服，披散着长发，恹恹地坐在椅上。

        院里那样安静，数日里不曾听到的狗吠鸡鸣，突然在这一刻给他一种凛冽的寒意。这四四方方的小院仿佛安静到只剩他自己。

        院火光照亮了那大氅上的金龙，龙首狰狞可怖，似乎在火光中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