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听砚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六殿该不会忘了你是因何而抄的书罢？”

        他抱臂靠在桌旁，那长玉立，雪胎梅骨，像沉海底望见的一轮月，又似跌悬崖脚瞥见的岭上花。

        两千遍《君鉴》，仅他一个人，仅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药瓶制滥造，尽显廉价，掉在里地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去捡。

        燕澈看得痴了：“不，不必了老师……”

        燕澈这是彻底无话可说，怔怔望着对面的帝师，半晌，才弱弱地举起手，卖可怜：“可是老师，我手抄得好疼。”

        “我不过就是想你夸夸我而已……”

        “拿去涂了。”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不懂温柔的人，可面对燕澈这样的痴汉少年，真怕好脸给多了，这条小狗会得寸尺。

        他记得那时候他曾问过苏听砚，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既知手疼，次行事前便多思量几分。”

        苏听砚心一狠，将瓶随手抛给燕澈。

        燕澈接住那瓶，微微一愣。

        还夸夸？不怒踹对方几十脚都算他有师德了！

        “这个你收着。”他嗓都有发飘，神躲闪着不敢看苏听砚，“学生告退了！”

他解围，甚至不惜为了他得罪太。

        “老师！”燕澈又着急忙慌地喊，不再是控诉或撒，而有几分恳求。

        他说完，转走，想着今天浪费在此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从那以后，他就选择了他，愿意帮他，也愿意教他。

        苏听砚语气依旧平淡，却到底冰山化了些，溢了他本惯有的温柔，“回去让人用巾给你敷敷，这药若觉得不好，就让太医署再送些好的过来。”

        系统：【最低档“劳损消炎膏”一瓶，消耗魅力值1，已放玩家袖袋。】

        “你此前行为乖张，受罚是应当，如今完成罚抄，亦是应当。堂堂天家贵胄，还总仗着年纪撒卖乖，何时才能成熟一？”

        应该不会，外用药，没逝的没逝的。

        1……好像，又有太便宜了吧……

        虽然挨了骂，但当他抬对上老师那静若秋的双眸时，那眸底深疲惫难掩，显然也是几天没休息好的样。

        不仅要周旋于党争和反贪之间，还要来理自己这摊烂事……

        苏听砚看得沉默一瞬，忽然对系统：“兑换一瓶最便宜的药膏给我。”

        苏听砚听着系统提示，欣了。

        但因为是老师送的，他完全舍不得放开。

        苏听砚握着袖中突然现的糙小瓶。

        燕澈：“……”

        系统：【燕澈察玩家疲惫状态，产生烈怜惜绪，好度  50，魅力值  100！】

        他也很想成长得再快一些，想变得更聪明，更成熟，可对方走得太快，短短几年就将他遥遥甩在后，他怕苏听砚不再帮自己，更怕对方不要自己。

        对方说，我们都是泥里的人，跟那些天生就在云里的人不同，你想往上爬，我也想往上爬，我为你铺良，你便为我乘庇冠。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发作，等他骂了个过瘾，才突然抬手将门外的清海招了来，“去，买个几百节鞭炮回来放，再请个戏团来舞龙舞狮，最好回禀报一陛，说六皇殿完成了抄书，要举国同庆，锣鼓喧天，大赦天，席摆上三天三夜最好！”

        于是只能冷着声：“为皇，理应读书明理，遵师重。”

        说完，竟像是怕听到什么回答似的，抓着那瓶廉价药，也不回，落荒而逃地冲了书房。

        苏听砚脚步微顿，回看他。

        用完不会死吧……？

        想起那近日朝堂上风起云涌，他也有所耳闻，桩桩件件都与面前这人有关。

        他当然不知燕澈心那九曲十八弯的自我攻略，还以为是自己冷言冷语起了效果。

        只见燕澈从那一堆抄写的纸张里，飞快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了他手里，动作快得带风，耳也红得好像那开最盛的朱红牡丹。

        想必也是分乏术，累极了吧？

        况且今日并非苏听砚授课之日，他却仍然是来了……

        那平日里不曾受累的金手，此刻酸痛不已，当真微微打着颤。

        说完，苏听砚还微微偏，似笑非笑：“需不需要臣再为你写一篇《贺六皇抄书赋》，镌碑立传，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