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天傍晚，他从里来，与兵的关尚书喝了酒。薄薄的醉，还有连日来因西北军务失利而生的烦闷，他披着月从后门走了景福院。

        她仿佛天生就该是他的，每一都合他心意。

        周庭风早经说过，张太太是不开花的花园，柳姨娘是熬过的清粥。那陈蕙卿是什么呢？难以说清。她一忽儿是悬的明月，一忽儿是烧破天际的红霞，一忽儿离他百丈远，一忽儿又恨不得把自己全都他的腔里。

        周庭风哈哈笑起来，他携着蕙卿的手坐到罗汉床沿，：“我疼你还来不及，岂会让人恶心你？蕙卿，你光看到他在哪儿当差，他家娘在哪儿当差，你知他儿如今在哪吗？”

        倒不是厌他，而是蕙卿以为，即便是再亲密的人，也该有距离。恰如两株并生的树，挨得太紧，叶反而纠缠不清。

        “我知呀，所以我来找你。”蕙卿仰着脸看他，“林平可不就是二爷的吗？”

        光这一句，浮在心的阴霾便散了几分。

        周庭风挽住她的手：“近来军务繁冗。”他顿了顿，“这些日可好？家可还顺当？”

        “是太太？”他又问。

        他忙着西北军务，确实有半个月未曾见她。

        蕙卿再摇：“是外院夏两季地租的林平。他娘卯次次迟到，我要罚，她便搬她男人。我传林平，本唤不动。他竟说他是二爷手的人，让我先请示二爷！害得我在一群家仆跟前，落了个大没脸！”

        湄儿、兰儿在去年便已嫁，的是天杭周府的小厮，如今伴在蕙卿边的，是茹儿与儿。她俩皆是蕙卿买来的，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被蕙卿一一调理过，底净，心也专一。其实湄儿和兰儿并不着急嫁人，只是她二人当初是周庭风送到蕙卿边的，蕙卿想有自己的人，所以主让她们嫁去了。

        她放编了一半的辫，起，娉娉婷婷地走近他。莹白肌肤在薄纱后半遮不遮的，直到她站在跟前，他才发现薄薄布料翘在前的两圆凸。他们在一起快有四个年，而蕙卿才二十岁，那少女的清纯劲儿尚未完全褪去，行止却又带着难得的浮浪。

        她住了景福院，长乐楼也被重新拨给她，用作她家之所，家中仆有事皆到长乐楼汇报。两座院都是她陈蕙卿的，与二房隔了一整座园，门直接开后门走便是，她因此得了更多自在。

        往常这时辰蕙卿大多在长乐楼理事，总得等他沐浴完毕了，她才回来。可那天蕙卿在等他。她穿着件烟霞紫的薄纱衫，里仅一件黛紫的肚兜、藕荷绸。她坐在菱花镜前，正在扎辫。纤肢秀骨在纱影影绰绰，听见脚步，她转过脸，温温一笑：“你来啦。”

        她两只手环住他的颈：“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周庭风想了想，笑：“小蕙卿，这些不服的刁，他必定是有人撑腰的。他后若没人，哪敢不听你的话？”

        于是，周府一半家权便到了蕙卿手中。有了权，便有了正经事，不必终日绕着周庭风转。

        不全因为蕙卿能，也有周庭风的有意成全。

        起初，周府那些积年的事、有面的老仆，乃至周家那些枝蔓缠绕的亲戚，只当蕙卿是个“帮忙的长房少”。张太太自己也以为，她是隐居幕后的实际掌权者，而蕙卿则是被她放到台前的执行人。后来，这些人才恍然发现京都周府的账簿、对牌、钥匙，渐渐移到了景福院陈少的手上。

        蕙卿摇摇。

        蕙卿忙敛衣起：“承蒙太太与二爷看重，蕙卿自当尽心竭力。”

她，我不放心，又是妾室，压不住场面，还不如你是咱家正经的长房少。二则，这两年我听说你在天杭把长房那些庄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私心想着，把家业交给你，才是万全之法。这些是二爷也同意的。”

        他便笑：“是柳姨娘？”

        蕙卿把细眉拧起来：“你不知，我都要让人欺负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