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她还有她自己。

        蕙卿忙从他上来，立在桌边看他阔步去。

        “无非是些孩气的话。”蕙卿低，只，“小孩想阿娘了，过几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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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笑了一声：“门有门的麻烦，牵扯多，顾忌也多。”他拍了拍蕙卿的背，“好了，我去看看景哥儿。这些你慢慢看，有不明白的，问我也可，问代双他们也可。”

        等屋只剩她一个，蕙卿方坐在紫檀扶手椅上，面对着小山堆似的信件，慢慢陷沉思。张太太后有张家，这些事得心应手，但也有桎梏，不仅要考虑周家，还要考虑张家。周庭风言之意，她陈蕙卿无娘家可倚，无旧族牵连，反倒净，可全心全意为他。或许在他中，她低微，尽可拿。哪怕日后他边有了别的女人，抑或是别的对不起她的事，陈源夫妇和陈瑛也决计不到像沈老夫人和张舅爷那样，把和离书与弹劾奏折甩到他面前，跟他当面锣对面鼓地打擂台。

        但她们会永远警醒着蕙卿，警醒着她，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他会像抛弃张太太和柳姨娘那样抛弃她，警醒着她如何在那天来临之前攫取权力，又如何全而退。

        她想到那日慎明堂对簿公堂时，张家人拿那两张轻飘飘的纸要挟周庭风；她想到柳姨娘在祠堂对周庭风破大骂。或许是这些，让周庭风在最后一刻彻底放弃了她们。

        蕙卿垂眸翻看了几封，她恍惚觉得这些信隐隐约约织就了一张网，网丝纤细却切切关联着外，周庭风深切依赖的一张网。如今，这张网交到她陈蕙卿手上。她有些紧张，因她从来不曾过这些。可她又有些兴奋，因为如今他将这些事托付给她，她真正开始有自己的话语权，哪怕这权力是他赏的，哪怕她还是越不过他，但在这府中，除了他之外，她已足够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蕙卿轻轻一笑，从容地扭腕研墨，拿周庭风惯用的狼毫，蘸饱墨汁。

常问候、人托请、官场动向，从前都是绣贞过问的，以后，便是你的功课了。”

        “我明白。”蕙卿立时追上话。她着信纸边缘：“可是，太太毕竟是张家的千金小，而我……”

        这一日清晨，蕙卿起得格外早，甚至天光还未亮，距离祠堂议兼祧尚有两个时辰。

        蕙卿踌躇：“也不算是闹。”

        茹儿伺候她梳洗时，特特用了心。墨发绾作圆髻，簪了一支素银嵌白玉的如意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她站在落地镜前，看镜中的自己上套件秋香绿的素罗衫，系着月白百花飞蝶裙，不觉有些恍惚。

        他顿住脚步：“才刚你说，景哥儿伤心愤懑。他今日是不是在你跟前闹了一场？”

        一路车劳顿，暑气蒸腾。待张太太与柳姨娘相继落葬，已是七月底。丧仪既毕，周庭风并未多作耽搁，于葬后的第七日，便请来了周氏一族中几位颇有声望的耆老，齐聚祖祠，商议兼祧之事。

        七月中旬，周庭风携蕙卿与承景扶棺南归。承因月份渐大，行动不便，兼之郑家来信促，只得与郑姑爷先回了洛阳。

        第35章  兼祧

        “他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她只有她自己。

        周庭风捻着指腹：“他快十七了，是可娶亲的年纪，哪算得小孩？你不必替他遮掩。他娘刚去，心里有怨气有难受是真。但有些界限，需得让他明白。”他看向蕙卿，“如今你是他长辈，又掌着家，得太过火该教时不必顾忌我。”

        “你聪明，识得字，也懂人。”他靠回椅背，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着笑意将她脸上、眸中抑制不住的野心望看了个饱，“往后这些人家，红白喜事、年节来往，你需留心。该回礼的回礼，该疏远的，也得慢慢淡去。蕙卿——”他顿了顿，“我全交给你了。”

        现在的陈蕙卿，二十一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死了丈夫

        蕙卿应了他：“不会的，承景一向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