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几乎是立刻摇，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俗评判的讥诮与不以为然。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我，”卫亭夏回答，“正常。”

        那个“夏”字，的确是卫亭夏的字迹。寻常侣结契后，手上不会留对方的字迹，应当是燕信风失忆前用了秘法，行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半晌沉寂后，他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声：“确实是个好名字。”

        这不是他和老第一次见面，但对于老来说，晏夏的确是新面孔。

        “所以啊……”

        “所以他的名字里也有个夏。”

        “卫……亭……夏……”

        “我的侣，照其他人的意思，应当是那位照夜君。”

        他仍趴在栏杆上，只是偏过，看着老从阴影中走。晚风拂动他花白的胡。

        他没拿拂尘，一简单的深灰袍，气息敛，像个寻常的修老者。

        “多年前，我也曾见过一只你的同类。虽与你形貌不同，却同样是风姿卓绝的人，”老语带叹，仿佛只是闲谈，“令人见之难忘。”

        “……”

        卫亭夏半撑住额，默默听着自己的好话，心里很舒坦。

给我写的。”

        卫亭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只有那双映着窗外光的眸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无声地漾开，又悄然归于沉寂。

        “是。”

        卫亭夏同样记得那天，那是六十年前的旧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卫亭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温和，将这份评价一并赠予前人：“想来，他应该也是个跟你差不多的好妖吧？”

        他向来如此，不会因为利益纠葛就给人家留面，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人家想找他麻烦，还得掂量掂量自己。

        要怪，就怪那时的燕信风太过随心所，想一是一。他看卫亭夏好看，便缠着要对他好；后来缠着缠着生了愫，又死赖脸，想求个名分。

        燕信风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他重新看向卫亭夏，神变得异常认真：“小家伙，这天底的善与恶最难分辨了。”

        ……

        但作为一只啥也不知的妖，卫亭夏还是虚心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至于那位照夜君……”

        老的声音从旁响起，卫亭夏并不意外。

        “听那些人的意思……”

        卫亭夏推开门走到甲板上，看到远有灯火闪烁，山脉表层浮现微光，微光缓缓上升，夜。

        “他是谁？”

        “你刚才不听见了吗，沈岩白说他叫卫亭夏。”

        返回沉凌的路途中，他们遇见了一个黑夜。

        “我听天人谈论他，多是说他孤僻冷傲，不近人却鲜少听闻，有谁将那些骇人听闻、伤天害理的恶事，实实在在地归结到他上。”

        ……

        “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等你有了侣以后，你手上也会有的，”燕信风半躺在榻上，嘴角半挑，“寓意永结同心。”

        卫亭夏兴致寥寥，只随应：“是吗？”

        说完，燕信风又低低地、清晰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燕信风的字字句句都在指着某些正修士的鼻骂，偏偏他说得格外漫不经心，完全不怕这话传去。

        “就像你，”他目光灼灼，“渊，在许多人里，便是天生带着恶的烙印。可你过什么恶事吗？非但没有，你还救了那么多人。”

        “恶人？”

        卫亭夏偏过，黑亮的眸在昏暗光线显得格外幽深，“他是个恶人？”

        燕信风撩开衣袖，卫亭夏顺势从他边落座，燕信风把手腕给他看。

        老侧过脸，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后：“你确是妖。”

        “是啊，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可忘不了那天，”老也靠上栏杆，那叹不似作伪，“差以为就要气死在那儿了。”

        “反观那些自诩正清之辈，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虚伪狠毒之事尽，恐怕把他们扔渊里那些，也不会把他们当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