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睡。逆心毒偏要在新旧交替之时来闹一番，突然到她一办法都没有。

        “新岁……喜。”他说。

        她在等待他醒来的过程中必须要让自己神思漫游,  想别的。比如她会想那年如果她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去后山，如果她没有那么怕狗，或者如果她反抗父亲时没有用那么激烈的法,  没有烧医书,  没有毁药庐……

        如果他没有送她那副七巧板。

        苏澈月不再说话了。

        还好咬的是肩膀。

        窗外打更声响，时已过。于是他温声：

        何絮还没醒过来。

        她面对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何絮，有时会脱来,  像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  想象着她的总角玩伴早已变成了一个满窟窿的怪,  或者只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破碎不堪的丐衣，等待着有一天风一过就被成粉屑。

        陶宣宣面平如镜：“昨晚没睡。”

        正月初一,  整座镇都在新年晨光中赖了床，除了陶宣宣。

        吕殊尧松了手，他们没再对视，靠在彼此肩上，筋疲力竭地|息。

        吕殊尧：“……”

        明明解脱的是苏澈月，他却中邪一样，掌心变那刻，酥麻从腹窜、踩着后脊直抵。

        陶宣宣站起来到窗边透气，外面站了个人。

        苏澈月轻轻离开他肩，压着虚弱的嗓音：“你……”

        他好像因此……到了。

        她还会拿床上的他打比喻，比如昨夜他被她满了医针,  从到脚,  密密麻麻，像只银的小刺猬，漂亮极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蹲着变为跪着，好像在着一个臣服的动作。

        只是这个时刻，说什么都不好，说什么都尴尬，又说什么都暧昧。

        第58章  躲避

        苏澈月说：“我一定会要他的命。”

        站在新年的第一场细雨里。

        瓶鸾镇其实很少雨，昨夜天空被木炭硫磺洗刷一通,  呛了一夜的灰霾，今早便委屈地淅沥起来。吕殊尧不打伞，紫衣被沾成深，洇在他肩侧，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一次，在吕殊尧抱他的时候，主动环上他脖颈。

        糟透了。

        “苏澈月，新年快乐。”

        吕殊尧替他穿好衣服，一样熟悉的姿势，横抱起他，摸到他后颈尚未凉透的汗。吕殊尧心里被那汗浸得的，忍不住低，想跟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烟火渐消，夜晚的沉寂重新降临。房间里很暗，湿重和快慢慢褪去，理开始回归，填补空白神智。

        ./

        苏澈月在他怀里静了很久，吕殊尧快走到床边时，他突然伸了手。

        吕殊尧不是个沉迷自我解决的人，所以他不知自己在这种事上竟这么有天赋。

        苏澈月静了静，忽然问：“我们会像姜织卿和常徊尘一样吗？”

        “你的睛很红……”

        吕殊尧昨晚也等同于没睡，但相比于自己那心思，陶宣宣这边事态显然更为重要。于是他压心焦躁，小心询问：“何少主他……”

        加上他父亲的秽事，他以为他会对这样的事深恶痛绝、恶心至极，没想到对着苏澈月，也没有。

        他似乎在想什么事，隔了一会儿才抬，发现陶宣宣来了，平和问候：“丛姑娘早。”

苏澈月肩，视线彻底模糊失焦。

        但是这只银小刺猬一攻击都没有，别的刺猬竖起尖刺会让人忌惮害怕，只有他的刺会让人无力和难过。

        像是用这个动作，给了吕殊尧一次回应，一种默允，一个提示。

        好像满足了，过瘾了。

        吕殊尧懊悔自己怎会去咬他肩膀，转念一想又万分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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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宣宣摸了一睛：“哭什么？”

        吕殊尧：“好。”

        “不会。”

        每一次何絮毒发她都尝试找到病因,  然而每一次她与逆心毒的对抗都以失败告终。她只能追在它后面，像个亡羊补牢的愚昧农夫,  哪里痛了扎哪里，哪里血了止哪里。

        陶宣宣回确认何絮还没醒，打开门走去。

        随后他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