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家规森严，戒鞭更是先祖为教孙而心锻制，针对的便是苏氏灵血两脉特质，一鞭去就能让人痛彻筋骨，悔不当初。

        何况是三百鞭！

        “……父亲伤势不轻，应当多加休息调养,  不宜劳。”

        “阿月……”苏清阳霎然酸了鼻，别过脸去。

        苏询在一旁凛起神。

        该有多痛！

        “阿月？”

        “为苏氏孙，未能守家宅安宁，致使长幼亲不复，兄弟和睦不成，既未能……”他低着，哽咽一瞬，“既未能尽孝父母膝，也未能替爹娘还报血海深仇……此为二过。”

        这已经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第几次以命相拼了？！

        苏澈月偏过脸来，看着他：“叔父，请吧。”

        “他说……我只喜他对我的好，我也以为我只喜他对我的好。可是……几个月过去……我忘不了，放不，我每时每刻都想他，想见他想到发疯，见到他那一刻，这世上的一切都多余，一切我都可以抛掉不要。”

门时苏询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刚给自己兄嫂上了香,  香灰还未落完,  烟丝袅袅，让苏清阳一踏去就被熏得想落泪。

        他抬起眸来，无声与爹娘对视，语调归于平静：“三过并罚，本该由父亲母亲亲持戒鞭，家法宗规置。”他的眶红了起来，“如今，如今只能由叔父代罚，澈月自愿受过，绝无怨言。”

        “澈月愧对父亲母亲。”他伤未愈,  话音轻哑，却落地有力。

        何况父亲上这,  承受了那人大分怒意和法力。

        “兄长……”

        “死了也认了。”苏澈月竟是低笑了一，“若是侥幸活着……就请父亲母亲应允，让我跟他……”

        苏清阳反应不过来，错愕：“你、你是什么意思……”

        淮陵天渊那鞭挞在他的伤白骨森森，苏清阳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手如此狠绝,  其余人回到各自宗里皆要疗养数日,  有些因离苏询站得近而遭殃的，回去揭衣服痛得哭爹喊娘,  只恨陶氏一脉消亡于世不能帮他们止痛治伤。

        “阿月你何必这样！”苏清阳回过神，慌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好好商量？！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喜他吗？你还喜他吗！”

        “你会死的！”

        苏澈月脸透白，凤眸微微垂着，默不作声，径自走到父亲苏谌和母亲辛旖的灵位前，掀开月白衣摆，悄无声息、脆利落地跪了来。

        三百鞭！

        “澈儿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戒鞭破空声混杂着他的咆哮声，苏澈月浑都颤起来，咬着牙，轻声：“我喜……”

        “为抱山宗主，未恪尽掌教导之责，致使宗明枪暗箭，人心动，弟李安惨死雁剑，此为一过。”

        “无法商量。”苏澈月不假思索，“这惩戒我必须要受。我避不开。”

        “为灵界修士，本应牵挂苍生，嫉恶如仇，誓与奸邪不两立，却……却与荼害生灵的恶鬼炼狱纠缠不清，至今不放……此为三过。”

        “就为了他、就为了一个吕殊尧！”苏清阳再也忍不住，咆哮不已，问了和那天踏歇月阁的那个人同样的问题，“他就真有这么好？！你喜他什么，苏澈月你喜他什么！”

        “三过皆大过，苏家家规，各罚百鞭。叔父，你打吧。”苏澈月说。

        “喜他听话吗？喜他装乖巧开朗扮可怜可吗？！可他现在已经原形毕，他阴森莫测，心狠手辣，一意孤行，万人鄙弃！甚至他对你的，都极可能是他装来的，是他演来的，就是为了诱你自堕自毁！苏澈月！”

        苏清阳看他闭上了，跪得笔直，心甘愿，带刺的玄铁戒鞭一一，如雷电劈打而落，炸开他的肤，切穿他的血，再凿他的骨髓。

        “父亲，父亲不要！他还有伤，他受不了的――”

        苏询拧着眉，自祠堂神龛前现戒鞭。

        苏询转过来，面平和：“我无事。”

        刺鞭了又扬，来回几十有余，苏澈月弓着，撑着意识，与苏清阳说话。他想说来，他要说来，“你让我忘，让我……放，我也以为我能忘，我能放……”

        苏询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