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轻声说：“没关系。刚刚好，我有饿了。”

        吕殊尧望着盘里的炭发呆。

        “没事。”他摇摇。

        “谁？”

        “怎么没事呢？”芸娘说，“你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尧尧？”

        他们一起就地而坐,  吕殊尧调了几息，夹了盘里的菜，送嘴里。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

        想说对不起的一秒，想起苏澈月说过不要总是歉，于是忍住了。

        “……”

        芸娘问：“她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会的。澈月说过不会。

        吕殊尧动了动唇,  心清醒地知这并不是在喊自己,  将想要应答的冲动，连同一腔太阳般灼的意生生咽了回去。

        她听到回来的少年郎的脚步声,  似有些虚浮，面担忧,  盲摸着迎上前扶他：“怎么了？去哪了？”

        芸娘沉默了一会，问：“他们对你，是不是很不好？”

        近在咫尺的呼唤，又仿佛那么遥远，远到隔了将近十年,  都再没听到过这么真切的称呼，带着柔的亲昵，无条件的护。

        吕殊尧放盘，摸着自己面颊，忆起很多很多，过去二十年的喜怒哀乐，悲离合。半晌半晌，轻轻笑着说：“没有，我妈妈对我很好。”

        “好吃的。”他鼻音没藏得住。

        芸娘局促搓着手指：“我知你不吃那些尸腐，可是从外面寻来的吃，再新鲜的蔬一炼狱就成这样了。真糟糕……”

        芸娘叹了气,  说：“来吃饭吧。”

        “雪妖说，你不是我的孩，他早就死了，不可能回来的。”芸娘揩了揩角，“我原本不信，可是这些日与你相，我能受得来……”

        后来的他总是想，会不会是因为一开始拥有占有了太多，他不以为意，不知珍惜，以至于后面上天猝不及防地就着他还了回去，不给他一反应，也不给他留丝毫求饶的余地。

        吕殊尧往地上看去,  不知她哪里找到的白瓷盘，同人间用的一样，再寻常不过。只是盛装着的炭糊焦黑，早已看不原貌。

        吕殊尧愣了愣。

        “你在外面的亲人……”

        他狠力摇，却是将泪摇了饭菜里。他啜着鼻，被芸娘听见了：“果然是很难吃吗？”

        吕殊尧由衷认同她说的话，：“是啊，真的很了不起。”

        那么……现在他拥有的苏澈月，之后又会不会再以什么样的方式被残忍夺走……

        ……确实是只剩糊味了。

        “不是。”芸娘秀丽的脸满是纠结，斟酌着：“你是不是……有你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又了一桌菜，这一次破天荒没往人臂勾搭成的案上摆盘，而是全都整整齐齐码在了地上。

        她犹豫了一，低敛眉目,  怯怯地：“有哪里疼,  告诉……娘亲,  娘亲替你。”

        吕殊尧想了想，“吕宗主吗？他对我好的。”

        她既已知晓，也没有必要再隐瞒。吕殊尧：“嗯。”

        芸娘握起他的手，拍安抚：“也对。天底哪个孩不是母亲怀胎十月，熬尽苦痛，生死一遭生来的。怎么会不好？”

        尧尧？尧尧……

        所以，他再怎么样，也不该恨她，不会恨她的。

        他一边吃，一边想起些许旧事。他妈妈原也算是丰衣足养来的大家闺秀，嫁给吕一舟后，最相的那段时光，也曾心花怒放兴致为他学会厨，呼尝满烟火气，十指沾透阳。小时候的吕殊尧是无比幸福的，爸爸妈妈轮番给他变着法好吃的，让他觉得他被包围着，吃肚里的菜和这一样，满满胀胀，快要撑破。每次吃不完，也总觉得没有关系，总还会有次的，这是永远也耗不完的。

        “你不愿与我亲近，也不喊我娘亲，可有时候在我面前又会表现的很伤心很难过，好像透过我，就会想起别的什么人。”

        “……不痛。”

        “你是叫尧尧的。不仅如此，你还有你自己的母亲。对吗？”

        不能再这么想了。不能再想这些阴暗负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