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豚听着靴声，  也闷闷不乐。

        “乐娘你起来啦？知晓你一路劳累，便没叫你。快来这里洗漱吧，巾帕、牙刷与羊油膏我都给你备好了，一会儿我给你上东屋些吃的来。喔对了！”

        真也不是他气啊！

        筛的麸、碎米，会尽数拌铡碎的苜蓿，喂与堡中拉粮车的、驮文书的驴、散养的鸡鸭鹅。

        戍堡间的土虽坑洼破烂，  却被踩踏得十分，  刘队正脚上的革靴是前年冬天领的，鞋底磨得薄了，  踏在土路上发一声声闷闷的响。

        那胡庖厨是个矮胖材，一腻腻的羊油味儿，  腆着个圆的肚，正站在长条案上“庖胡解羊”，羊羊骨正位分割开来，  很快便摆满了条案。

        至于堡中屯田所收的黑豆、黄豆，大多都被大碾压成二斤重的豆饼，还要再拌上些许盐冰，专供堡战用。

        他想起刚刚在军膳监。

        他说着将晒药的簸箕往院里的架上一搁，掸了掸衣襟上沾着的药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提了一嘴，“那黑豚一大早又来了。”

        从此在边关，人尽皆知：之命，常重于人。

        去岁，突厥罗可汗余屡犯伊吾、肃州，果毅都尉元礼臣率军往讨，却因漠南冬寒早至，军缺豆料喂饲，多有羸弱倒毙，行军迟滞了三日，不仅无功而返，还让那些贼众劫掠了许多边民遁漠北。

        可得了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黑豚心里还是七上八。

        昨夜，黑豚被刘队正背着了医工坊后，  便先绕去了趟军膳监，说了半箩筐好话，又悄悄了几枚通宝，  才从胡庖厨那儿换来些筛来的谷壳、麦麸，  才一路回北营房。

        黑豚虽叫了这么个陋的名字，却是正经的良家，与刘队正是同村同乡，故而在营中多受他照拂。他去年刚满十六，就被里正拿着黄册了名，不得不告别家人，来这苦堡投军。

        听得他俩来意，  胡庖厨不耐烦地将菜刀往案上一扎，嘴里还絮叨着：“……正经好东西不吃，倒与鸡彘争。”

        “那黑豚啊……”

        今年是贱年，  粟麦收成不及往年三成，黑豚也听其他袍泽抱怨过，如今互市上粟麦一斛已涨至三百浅，况菽豆乎？

        黑豚还是家中幺儿，在家时，若是阿娘了香的羊餢飳，总把最的那块夹给他；阿兄因生来跛脚免了兵役，他若是去藩市上易货赶集，也总会给他带些饴糖、胡饼回来。

        他忍不住去想，这一堆鸡、鸭、料搅和在一起，煮来的药粥会是甚么滋味啊？光是想想，他肚里就一阵翻涌。

        胡庖厨看他俩的神，活像在看俩失心疯。

        刘队自然清楚这些，只得陪着笑脸，唯唯诺诺地指着廊密密麻麻悬挂着晾晒的豆饼，厚着脸，央着胡庖厨给掰了一小块儿。

        人不吃豆还能吃旁的，牲畜却断断少不得豆料，西北天寒，秋之后草木便渐渐枯黄，若只饲草，们不月余便要掉膘生病，尤其是要披甲临阵的战，是一匹也不容损伤的。

        乐瑶刚睡醒，脑筋难免还有些迟钝，闻言一怔：“啊？他又来了？那他人呢？”

        陆鸿元莫名也跟着激动，还细细地把昨夜黑豚与刘队正回去后的事儿添油加醋、惟妙惟肖地与乐瑶说了起来，说得好似当时紧紧趴在黑豚背后，  亲得见的一般：

        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医娘，该去开肆……

        幸好陆鸿元很快又笑着说：“小娘放心，  黑豚的已开始消，人激动得厉害，一早就来了，  我说你没起呢，他又傻呵呵地回去了！”

        喝了她的粥……竟没见效吗？

        他真怕吃去狂吐不止。

        这俩不是了，是脑叫门夹了。

        “真是闹不明白，怎么料都有人求着吃……”

        胡庖厨每日都会役使十数人筛麦舂米，这自然不是为了叫戍卒们吃得更细可，而是正好人不吃这些，能与各吃各的。

        刚门来，便见陆鸿元端着个大大的竹簸箕从门前走过，他听见动静回，见是乐瑶，便笑眯眯地住了脚，：

乐瑶不由大吃一惊，匆忙梳穿衣起来。

        圣人震怒，敕置了好些牧监的官吏，连河西节度使也被申斥了一番。

        从军前，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