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孙砦蹲在岳峙渊营廨的外廊，守着咕嘟嘟响的药炉，熬着地黄降火汤；陆鸿元握着个大石臼，捣着川贝、沙参、麦冬、桑叶、桔梗、枇杷叶与冰糖，照着乐瑶给名为川贝止咳糖浆的方，来调制止咳药。

        他那天回来，不仅在岳峙渊和李华骏面前夸了，回到军药院也逢人就说，今儿诊见到了一个正骨的好苗，真是难得云云。

        虽知是自家徒弟理亏，可他这个师父的，并不认得这小娘，总不能在这时候偏向外人，回他们又该有多少怨言？

        她在

        什么？他怎会清楚？

        众人的都瞪了起来。

缓和这剑弩张的气氛。

        房门敞着，乐瑶正在里为李华骏诊脉，顺带还复诊看了岳峙渊的伤。

        两人不时朝屋张望。

        “真没大碍。”乐瑶，还瞥了李华骏的牡丹垫，心想，怎么连岳都尉边的人也喜牡丹啊？

        陆鸿元和孙砦忙松了气。

        啊？那正骨的竟然是个女医吗？

        哎，估计是上有所好必效焉。

        邓博士一听，不由疑惑地问：“李大人此言何意？”

        乐瑶又说：“他们当时都还不知我是谁，不过应当瞒不了多久。但岳都尉说，是他们先冒犯他与李判司在先，与我无关。他会狠狠追究、查问这些医博士的罪责，莫以为能法不责众。他说到到，已飞鸽召回在城外的亲兵，拿印信去军法官状告了，他说，之后的事儿全交给他善后，叫我等不必担忧。”

        三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随风传来，让廊的两人都有些恍惚。

        “咳咳……邓博士这么快就忘了？”李华骏眯着笑得愈发像个狐狸，指了指岳峙渊：“数日之前，你不是来给岳都尉换过药，还对为岳都尉正骨的那名医工赞不绝的吗？直夸那人极有天赋，恨不得如此卓绝的医工，是自家徒儿的么？”

        李华骏实在不解。

        后来乐瑶才来对他们说，她以一己之力把军药院里一堆医工、医博士都骂了遍，还被李判司与岳都尉请来诊治。

        *

        一见到这个熟悉些的秃，本来十分乏力萎靡的李华骏顿时又来了神，重重咳了一声，嘿嘿一笑：“邓博士，你也不必问了，这医娘有何绝妙的医案，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陆鸿元和孙砦差吓得摔地上。

        没想到李判司看着不羁，还会拍屁。

        他们俩也就各自去忙了约半个时辰，赶回来时，乐瑶就已帮忙扶着李华骏了军药院大门，他们俩什么都没闹清楚呢，就又忙上前，一个帮着背李华骏，一个帮着扶岳峙渊，稀里糊涂就跟到这里来了。

        屋里，李华骏凑完了闹，神又差了，此刻正虚弱地窝在铺着牡丹花靠垫的人榻上，正咳嗽着问乐瑶呢：“咳咳，乐小娘，我这病真没大碍？”

        连刘博士都有印象，听他慨过诸如：“哎呀，你看看，好徒儿都是别家的”之类的话。

        邓博士心不安地低抹汗。

        “可上火怎会这般难受？”

        好似只说是随意请来的医工，并没问名姓，年岁很年轻，所以……

        乐瑶一笑，又安：“即便大气伤，你这般年纪，服了药好生休养，也是无妨的。自今日起，别总是熬夜不睡，吃五日药便可停药，之后再多休息几日，至多十日便能完全痊愈了。”

        “你这不是寻常饮上火，你是生了大气了吧？大气伤啊。”她方才也给李华骏把了脉了，与她之前料想得不错。

        邓博士又意识地看向岳峙渊的，猛地又望向李华骏，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隔的时日有些久了，他已有些忘了。

        而且，他说话客气，也算公正，不算刁难吧？

        邓博士一惊，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虽也选择与众医博士和光同尘，但蠢货见多了，偶然见个医术好的，还是会格外惊喜。

        李华骏顿时坐直了：“小娘怎么这都能把来？”

        哎呦，乐小娘说话怎还大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