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是真的发愁啊！

        “朱郎君，我只看过别人劁，其实我自个没上手劁过

        朱大满脸郁卒。

        “我这几日遍寻不得熟手，正是苦恼得很！小娘不知，仔猪养到六十日便要劁了，我家院后的猪舍里已攒了几十仔猪了，不劁不行啊，不劁不长呢！我这豚与旁人那等胡乱养的可不同，我这是贡，回要卖到长安去的呢！”

        “女医？人医大夫？”朱大猛地抬，睛突然就发亮了，那两扇方才一直只开条的大门，被他哈哈大笑着一把敞开，“哎哟！真是有不识泰山！快请，快请！”

        怪不得长安东西市里，屠豚者不七百！

        他特意陪着小心、带上厚礼与那些达官贵胄家的世仆打交，这才知，原来凡是亲王，每月俸禄里就有猪六十斤！长安士族中最有盛名的烧尾宴中更有一叫“金银夹花平截”，土话其实也就是蟹黄蒸猪肚！

        劁猪这事儿，好像是很简单的。

        乐瑶呆滞了：“……蛤？”

        “唉！平日替我劁猪的是我族叔，他也是位人医，而且还是方圆百里都有名的、治金疮外伤的好手！可惜他年前回乡探亲了，现在还没回来。”

        正因朱大肯这功夫，将除了留种外的猪都劁了，他养的猪才能因味、又长得比别家壮数倍，才能专门销往长安洛阳等地，还被称为“乌金猪”，卖价极，是专供达官贵人而的。

        因自己的族叔就是人医兼兽医，朱大一向觉着大夫们都会劁猪，只是这种脏活儿，很多手艺好的大夫都不愿意罢了。

本分行人，绝无牵涉是非。此番夤夜叨扰，实是无奈，朱家主安心，房资饭钱必不敢短少，我们明儿天明即行，绝不使你为难。”

        寻常庄人家养猪，多是不劁的。一来散养着，由它去长；二来这劁猪是门手艺，请专门的劁猪匠来，花费可不小。若自己动手，十有八九能把猪劁死，仔猪死了，那更是折本！

        找男朋友还不得给他吓死？

        知晓豚有广阔的前景，朱大回了兰州，便将全家都投了养猪大业，所以，这些仔猪便是他的命！

        乐瑶听了，偏想了想。

        此时，朱大确实也已经急得没办法了，猪不劁由着它长去，就臭了，就卖不上价了。他不由殷勤：“只要娘肯为某劁猪，莫说借宿，便是在舍住上十日，某也分文不取！事后必有厚礼奉上，绝不让娘白辛苦！”

        而且劁猪要用的小弯刀，得打得薄如柳叶、锋锐之极才能用，劁了以后还得敷药换药、请人细着照料，这些哪样不是钱？并非家家都备得起的。故此，菜市上寻常猪，多是腥膻臭的。

        请她阉猪？

        乐瑶还以为他家是不是有什么病人需要看病，没想到他领着众人了前院，便激动得一把手握住了乐瑶的手：

        原来并非贵人不豚，而是求其洁且耳，人家只吃昂贵味的劁猪！

        她就买上些棉花糖啊、糖葫芦，就蹲在劁猪阉鸡的摊前不走了，能津津有味地瞧上大半天。

        夜里估计都得穿两层铁衩才能安心睡觉。

        “女菩萨、女神医啊！你既然会医人，想必也会阉猪吧？”

        但朱大不同啊，他家业大，养着几百，就得细养着才有销路，替他刀的族叔，不会对亲戚开价，他们那一支几乎都是大夫，他那手艺也是祖传的，刀又准又稳，极少有折损。

        至于劁猪的好，其实人人都知晓。

        师还摇摇说，完了完了，我们瑶瑶大学最喜的课是解剖课，吃饭还看碎尸案，逛大集看阉猪，以后可怎么办啊？

        朱大时常往来长安洛阳送猪，见多识广，此刻并没有以貌取人，他力也好，看着这小女娘年纪不大，但那个泡的古怪小官门里门外都对这女颇为言语恭敬，能让一个有官的人折节相交的女，那必然是有本事的。

        想到这儿，乐瑶嘴角不由得弯了弯，随即又正了神。她虽然大致记得步骤，其实没真正上手试过。

        她以前跟师父乡串，师父去瞧病，乐瑶就跟着师兄师们去赶大集，市集上敲锣打鼓卖膏药的、演猴戏的，她都不看。

        朱大听他族叔讲古时就说过，自打汉代起便有豚应“六十日后犍”的说法，说是自什么《齐民要术》，说劁猪后，猪骨细多，易长膘而味佳。

        虽有唐人皆贱猪而贵羊的说法，但也不尽然。朱大决心养猪前，便曾亲自去过长安与洛阳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