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印象里，严恪是个花钱很豪的人，甚至有大手大脚，今天怎么锱铢必较起来了。

        结完账，严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票据，站在餐厅大门的台阶上，就着午后的阳光，又认认真真地对了一遍金额，嘴里还无声地默算着。

        她一刻也待不去了。

        她走回床边，开始一一地用巾给周翰林脸，周翰林苍老的肤立刻泛起一片通红。

        但王素琴视而不见，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几句：“没法，真的没法了。”

        再加上他今天不知为何，打扫战场格外彻底，四个菜一个汤，连缀的芹菜叶都没剩，最后甚至把盘底的汤汁刮了来拌米饭，吃得一粒米不剩。

保证！”王素琴的脸近他，睛里燃烧着一疯狂的火焰，混合着绝望和期望。

        赵志刚手腕剧痛，但更大的是一种被巨额财富和沉重期望同时砸中的晕眩。

        王素琴哽咽着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爸，别怨我，我也是没法了，你已经不中用了，这个家不能就这么完了……得有人撑着，就让志刚去闯吧。”

        而周翰林的反应更加剧烈。

        就连餐厅免费提供，用来解腻的茶，他也一杯接一杯，喝了个底朝天。

        周昕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状若疯癫的举动，看着父亲无声的泪和痛苦的神，突然打了个寒颤。

        叶籽看得好笑：“怎么？还怕这么大个饭店宰客不成？”

        周昕兰猛地伸手，一把拽住还沉浸在狂喜中的赵志刚的胳膊，声音发颤：“走……”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凶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

        赵志刚愣了一，意识还想跟岳母再表几句忠心，但被周昕兰狠狠拽了一把。

        他顾不上疼，连连，赌咒发誓，急切得几乎要跪来：“妈！我保证！我拿我的命保证！要是我赵志刚不个名堂，要是把这些钱糟蹋了，我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我一定让您和爸，还有昕兰，过上好日！比过去还好百倍的日！”

        “你一定得有息！必须成功！这可是……这可是周家几辈人攒的全家底了！是我的老本，是我的棺材板！不能赔！一分一厘都不能赔！要是赔了……要是赔了，我和你爸就真只有吊脖的份儿了！你听见没有？！”

        叶籽饭量普通，但严恪不愧是行伍，胃极好。

        周翰林的泪混着，糊在脸上，王素琴帮他，可是了又来，没完没了。

        很，她拧巾的手被得通红，却仿佛毫无知觉。

        严恪抬起，黝黑的脸上表很认真，甚至有严肃：“你赚的都是动脑的辛苦钱，不容易，请我吃这么贵的饭，不能让你花冤枉钱。”

        他看了一床上的岳父和状貌异常的岳母，心里也有发，于是顺势跟着周昕兰，逃离了这间沉闷的屋。

        周素琴走到墙边的洗脸架旁，从瓶里倒的浸湿巾。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曾经温馨面的家，此刻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另一边，叶籽和严恪这顿午饭吃得却是格外满足踏实。

        叶籽打趣：“那你就把茶都喝个光？”

        他死死瞪着王素琴，咙里发急促而愤怒的“嗬嗬”声，枯瘦的手指蜷缩又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想阻拦什么，偏偏一个字也说不来，只能用尽全力气撞击床板，发“咚咚”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