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川站在窗边，起先没动，他的位置还不如他父亲适才坐在床时离易仲玉更近。方才被父母行推到床，此刻才像是卸了一层伪装。

        两演戏滴不漏，一唱一和营造一对慈父严母怀。若非经历前世，易仲玉恍惚真以为自己父母俱在，这会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有父母关怀疼，病痛也都不算难忍。

        他可能是心虚，因为今天带了南淙回来，又和人不清不楚暗通款曲――可是他明明谨慎得很，确保了和南淙说话时，易仲玉绝不会发现。

        易仲玉亦饶有兴趣地抬看着他，和他对视。全然不会因为自卑或者羞赧而目光闪躲。――他也终于记得这个场景。这个场景对于易仲玉来讲其实很熟悉。他记得就是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他和陈衍川告了白。

        “好丢人的事，骏叔还提他什么，好容易忘记了。”

        因为灯光昏暗，他没太看清陈衍川的表，只记得陈衍川最后囫囵的应了一声好。语气也听不来是激动亦或者还是别的。如今这个时刻，易中玉当然不会再告白了。他相信，上帝也好，佛祖也罢，不论哪路神仙给他重来一世的机会，肯定都不是让他重蹈覆辙照着旧剧本再走一遭的。

        重生这会是对他来讲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唯一让他欣的就是在这个时空里，陈起虞还活着。那个救他重生的人，了他十年却未曾和他见一面的人还活着。

        陈衍川站在床前，大的阴影挡在易仲玉的床，他质问，“阿玉，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易仲玉睫低垂，忍不住思索如何借着神不济的由开请辞，那边，方静嫦温的嗓音已恰到好地切。

        陈追骏经她一提，立刻会意，顺势站起，拍了拍易仲玉的肩：“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佣人。”他又看了一陈衍川，语气寻常，“阿川，你在这儿陪陪阿玉。”

        这戏，演得他有些倦了。

        又或者，比起陈衍川，他更挂念的人，是陈起虞。

        易仲玉语气轻淡，带了些年轻人特有的、想要抹去尴尬往事的不自在。陈追骏见状，乐得继续扮演慈父怀，哈哈一笑，伸手了易仲玉的发。掌心糙，抬手之间带着一浸淫已久的烟酒气息，混杂着某种须后的味，惹得易仲玉胃里一阵翻涌，面上却还得维持着恰到好的、略带依赖的温顺。

        她无奈地摇摇，仿佛拿这两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孩没办法，跟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陈追骏：“对了，前张太她们好像也要告辞了，我们是不是该去送送？”

        房门轻轻合上。

        方静嫦已挽住丈夫的手臂，对着易仲玉和陈衍川温和地笑了笑：“那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我们就不在这里吵你休息了。”

        易仲玉当然记得。不是什么久远的事。只是人心易变，现在旧事重提反倒有一些认贼作父的荒唐。他扯个微笑来，笑意浮在面上，未达底。

有回躲得医生满屋找，最后还是我把你抱来的呢。”

        他双手在袋里，踱了两步，视线在易仲玉苍白的脸上扫过。

        易仲玉抬注视，方静嫦与陈追骏交换了一个神随后相携离去。留一室诡异的寂静。

        有那么一瞬间，易仲玉突然很想念陈起虞。

        易仲玉继续看着陈衍川，只觉得这人幼稚的好笑。他微微歪着，神似笑非笑，直把陈衍川盯得发。

        不必在人前虚与委蛇维持面，陈衍川演都不演了，脸上那勉的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耐烦和充满怀疑的审视――最起码是不相信易仲玉什么事都没有。

        “好了好了，我看阿玉脸还是白得厉害，说了这许久的话，定然是乏了。”她边说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替易仲玉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一派慈母心。随即，她目光转向自己的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的嗔怪，“阿川也是，浑湿透了也不知先去换衣服，为了救阿玉，自己差也染上风寒。你看看你们俩……”

        易仲玉表没什么变化，带着好奇和轻笑，心说你们陈家兄妹还真是像啊，刚刚妹妹就问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实话实说，现在本不是易仲玉该生气的时候，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南淙吗？于他来讲多来的十年光阴已经让他不再在乎南淙是不是登堂室，还是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暗通款曲。如果要说生气什么，还不说是陈衍川在几年之后就要把他易家的财产吞噬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