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前世孤立无援、最终坠深渊的易仲玉。

        次日清晨，易仲玉在一片柔和的阳光中醒来。

        陈起虞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柔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温柔与耐心。这好像是命运的惯使然，不论何时，不论几世，他始终无法袖手旁观，无法看着易仲玉陷火。

        “是的。”他吻毕，并未立刻离开，额轻轻抵着易仲玉的，呼交，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也是。我会陪住你，不会走。”

        易仲玉哭到面红。这模样被陈起虞尽收底，他看着易仲玉瞬间崩溃、泪满面，听着易仲玉带着绝望的反问，他果然，无法无动于衷。

        “你可以相信我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易仲玉，你听着，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没有人能抢得走。无论是你应得的，还是你想要的。”

        关乎昨晚他已经不记得的细节，最后的最后便是陈起虞吻住他的额安的画面。像梦一样，巨大的满足和心安萦绕不散，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上也换了柔的丝质睡衣，掀开被光脚床，脚亦是柔的地毯。太过温，以至于脚心微。

        这个小小宇宙足以让易仲玉所有伪装的土崩瓦解。他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陈起虞的颈窝，泪迅速浸湿了对方昂贵的衬衫衣领。

        但那又怎样呢。这不是被圈养，这是一种默许，默许他踏这片只属于陈起虞的私人领地。

定，他像个迷路的孩，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不论前一秒经历了何等的恐怖。

        这句话问得大胆而直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着深深的不安。

        前一分钟惊心动魄，但这一分钟，安静祥和已尘埃落定。

        迟来的拥抱缓缓包裹全。苦茶的气息在车厢中慢慢氤氲，躯壳的温度比空调来的更有人气。陈起虞轻轻抱住他，在这一刻成一个独立的宇宙，安全的，温的，足以让人心安的。

        陈起虞凝视着他湿漉漉的、如同小鹿般惶惑又带着期盼的睛，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低，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拂过面，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易仲玉光洁的额上。

        “那你呢？你也是吗？”

        心还是会痛的，会发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意识会驱使他去阻止，去拯救。

        易仲玉从他怀中微微抬起，泪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那双深邃的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将他去。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哭过之后反而愈发偏执，朦胧汽盖住睫，目光直白地探问：

        良久，等到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微弱，变成细微的噎，陈起虞才低沉地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定，在他耳边响起：

        易仲玉随便洗漱一，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到楼，脚步轻快。陈起虞已经坐在餐厅里，手边一杯茶，正在阅读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听见声响他抬起，看见光着脚的易仲玉，微微皱了皱眉。

        这句话，像是最庄重的誓言，驱散了易仲玉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

        “那我该相信谁呢？我还能相信谁呢……”

        他心里隐隐猜测，这大概就是陈起虞的主卧。昨晚，在他剖开心扉之后，在他崩溃大哭之后，陈起虞终于于心不忍，用怜悯也好，还是心疼也好，将他带了回来，安置在自己的地盘当中。

        他任由易仲玉宣着绪，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熨帖平整。

        ――――――――

        他终究……还是不忍。

        他没有穿袜。缓慢地在这件偌大的房间里踱步。这里与他而言布设很陌生，极简风格，可以看除了必备的家一丝赘饰也无。但床边的嵌式衣柜已然昭示这间房间并非客房，平时有人居住。

        那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抚平所有战栗的力。

        巨大的安心如同温的，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心。加之绪的大起大落和连日积累的困倦，他整个人蜷缩，如同将生的婴孩易燃以为自己蜷缩在母亲的，他盖着陈起虞的外套，被熟悉的苦茶气味包裹，不知不觉地，着泪痕，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