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白天花板逐渐清晰。消毒的气味萦绕鼻尖。视线缓缓移动，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焦灼与后怕，却在看到他睁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落满星辰的深邃眸。

        “仲玉，醒醒。我在这里。”

        易仲玉缓缓地、长长地吐一气，闭上了睛，又再次睁开。这一次，底的恍惚与惊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浩劫后沉淀的安宁，以及重新锚定现实的清明。

        这一世，他真的抓住了光，握住了手，走了漫长而寒冷的雨夜。

        “不是梦，仲玉。我在这里。南淙、梁世尧已经落网，陈追骏……当场死亡。海嶐正在恢复，霍若霖和许谦在外面等着。你父亲和母亲的仇，我们报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付了代价。”

        绝望，比前世死亡时更深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咙。如果那一切都是梦……如果陈起虞的护、信任、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句斩断轮回的誓言……都只是虚幻……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隙，洒病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洋洋的。

        他反手握紧了陈起虞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不是梦。

        还有，陈追骏扭曲疯狂的脸，打火机划的刺弧光，爆炸的轰鸣与灼……

        第55章

        易仲羽用尽全力气，终于，颤抖着，睁开了睛。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真实的人。

        他低，额轻轻抵住易仲玉的，气息交，是真实的温。

        是他临死前，不甘心而产生的幻梦吗？

        未来或许仍有风浪，但从此，有人并肩，再无孤寒。

        “我说过的，”陈起虞的声音低哑而定，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与生死阻隔的永恒力量，“再也没有一次轮回了。这一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最后。”

        陈起虞立刻俯，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去他的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别怕，没事了。爆炸气浪冲击，有些脑震和组织挫伤，没有严重伤。都过去了。”

        如同庄周梦蝶，不知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那些刻骨的恨，那些惊心动魄的争斗，那些失而复得的狂喜，那些携手并肩的温……难，都只是他在那个冰冷雨夜濒死时，大脑编织来的一场漫长而奢侈的梦？

        泪，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角落，渗鬓发。

里交握的双手，公海爆炸时将他护在怀里的实臂膀，董事会上陈起虞恢复记忆后那深邃痛楚的神，混乱中将他紧紧护在后的背影，额间相抵时那句“再也没有一次轮回了”的誓言……

        达七米的弧形玻璃穹将整片维港夜景毫无保留地收纳来，与厅数以万计的晶灯饰交相辉映,  仿佛将银河碎，洒满人间。从北欧空运而来的十万枝白玫瑰与淡紫飞燕草,  编织成蜿蜒的花墙与垂落的瀑布,  空气里浮动着清雅昂贵的香气。衣香鬓影间，是港城乃至亚洲商界、政界、文化界的名显要,  低声谈笑，举杯致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宴会厅前方那座以香槟丝绒与铃兰缀的仪式台。

        他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巴上有新冒的青胡茬，是重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那份专注与珍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灼。

        不是梦。

        易仲玉张了张嘴，咙涩发不声音，但泪却涌得更凶。

        是陈起虞。

        一个熟悉到灵魂深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担忧，在耳边响起。

        婚礼场地选在港城四季酒店层,  号称“空中晶”的宴会厅。

        这一切……是梦吗？

        “仲玉？”

        他顿了顿，看着易仲玉恍如隔世、充满不确定的脆弱神，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着他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目光沉沉地望他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确认：

        不是梦。

        紧接着，一只温燥的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握紧。那如此真实，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和温度。

        今夜华光溢，宾客如云。

        那他重活这一世，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