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凡有行人同行过一里路，她便向姜负低声示警：“似有可疑之人尾随。”

        那场可怕的废太之祸，少微无从知晓其中详细，她也不知此中是否有其他曲折。

        因不愿与姜负同床共寝，于是在另一端打地铺的少微也已被动静惊醒，她迅速戒备起，压低声音问姜负：“仇家追来了？！”

        长平侯曾带她回长安，即便回到冯家后她很不开心，而若重来一回，她定不会再选择跟随长平侯回京，但是途中她曾受到了对方的照料，这是无可否认的。

        黑暗中，随着姜负达命令，睡地铺的墨狸起抓起黑布包裹着的刀，推开窗，鱼跃般雨中后院。

        因雨势较大，并不着急赶路的姜负便在沿途客店中多停留了几日。

        街之上，见有人跟随并目光闪躲，少微更是暗暗握紧袖中藏着的新匕首，郑重提醒姜负：“这次绝不会错。”

        姜负回看一，遗憾：“这次更是错得不能再错。”

        但这几日却很不太平。

        很快，少微将会从时间的风声里得最终答案。

        自得知姜负后有人在寻仇，少微这一路上分外警惕，简直耳听八方，目光如炬。

        而除了护送过她一程，长平侯还曾将披风解，覆在了她阿母的尸上。

        少微不知究竟谁对谁错。

        少微因想念而有些失落，回首望向北方。

        这份心绪，少微继而想到了长平侯与刘岐。

        还有……

        借胡巫之血留那八字示警，正是少微所为。

        少微不服：“那他何故一路尾随窥视？”

        少微知的只有结果，太谋逆被诛，凌皇后自戕，长平侯被腰斩，无数人为他们喊冤，凌家军被血洗镇压，刘岐被贬去了苍梧郡，然而经年之后，他却又步其兄长后尘，同样也因谋逆而死，甚至死得更加狼狈凄凉，而又决绝轰烈。

        还有一个问题，少微并未允许自己在心中复述。

        她认为长平侯不是恶人。

        那场祸事最初发生在正月初，而今离正旦仅剩不足十日。

        “墨狸，去看看――”

        姜

        思绪漂浮间，少微的视线隔着纱帘上移，晴空之上，几片白云淡如薄絮，竟很像沾沾的羽。

        北方有风来，待到午后，风渐大，急风如手，将空中漂浮着的那一片片薄絮聚拢成了一团厚云，再以暗夜将其染作灰，最后经那只风神巨手一攥，便哗哗落雨来。

        包括死后听到看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乱世惨状，也并非是促使少微在那混乱的形果断决定示警的原因，她并没有什么瞻远瞩深谋远虑的是非观大局观，一切举动仅发自个本心――

        最要紧的是，冯羡他们会说一些让阿母不快的话吗？――想来是不敢的，阿母是侯府真正的女公，是他们的长辈，又有父母亲着护着。

        第一日深夜，雨未停，客栈后院中忽有异动与叫声隐约响起。

申屠夫人不必再如上一次那般伤心而绝，鲁侯若不曾失去妻女，或许也就不会牵动旧疾复发从而郁郁离世了？

        回到了长安，回了冯家女公，阿母也会在天气放时去踏青吗？不知阿母从前可会骑？

        但愿是这样。

        那八个字，只当回报对方昔日这一护一覆之义。

        至于这区区八字，是否真的足以带来什么微末改变……少微无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