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问：“封钰在哪里？”

        “陛正在前殿议事，郡主不若用完早膳再过去？”

        “……桂公公？”郑相宜原本将信将疑，直到看见他的脸才终于有几分真实。

        郑相宜提着裙角，一路飘忽着飞到紫宸殿前殿的书房，心快得要跃膛。

        郑相宜与她相伴已久，意识便举起手臂合她的动作，待穿上衣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对自己的称呼。

        木琴熟练地伺候她更衣，“郡主昨日喝醉了酒，现在还疼不疼？可要御膳房再碗醒酒汤来？”

        她扶着额坐起，愣愣地望着床帐上的白鹤与祥云纹样，这帝王独有的装饰她再熟悉不过。可她明明已在凤仪自焚，难是封钰救了她？

        “木琴？”郑相宜怔忪地看着那张白洁光的熟悉面孔，“你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年轻了？”

        木琴脸上疑惑：“您自然是郡主。”

        可谁知那位滴滴的公主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拿住了暴君的心。

        是啊，她是先帝亲封的德仪郡主。郑相宜目光有些怀念，在成为封钰的皇后之前，她被叫了十年的郡主，只是这个称呼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了。如果能重来，她宁愿一辈都只是德仪郡主。

        更何况……陛还在黄泉等着她呢！面那么冷，他又不太好，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怎么会是景元十八年，那一年她方才及笄，而先帝，不……是陛，陛也还活得好好的！

        木琴笑：“郡主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今年正是景元十八年。”

        桂公公满脸殷勤：“陛正在里面理公务呢，郡主不如先坐一坐，待才去通传一？”

        “你叫我郡主？”

        门的桂公公老远见到她就堆满笑容地凑上来：“哎哟，郡主醒了？”

        她怯怯抬眸：“有陛在，窈窈便不怕了……”

        “陛……”郑相宜已经完全听不去外界的声音了，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张面容，那一个声音，“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木琴手里一顿：“郡主是要见二皇么？这会儿二皇应当还在重华上课，可要婢着人去询问一？”

        她猛地拉开床帐，刺目的光线倾泻而。

        第2章  好姑娘，该醒了。

        这个混，谁要他救了！

        “郡主？”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扣门声。

        她恍恍惚惚地扭看向镜里，那是一张年轻鲜妍的、如初海棠般的脸庞。她想笑，可不知为何泪先一步落了来。

        “怎么会……”郑相宜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不远墙上挂的那幅“千里江山”题字。那笔锋恣意酣畅，正是她幼时缠着先帝手把手教写的字迹。

男人被闹醒，戾气横生的眉宇尽是不耐：“风雨罢了，也能吓成这样？”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他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发红的圈，心是谁又惹这个小祖宗不兴了。

        史书记载她为祸，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木琴着急地问她。

        郑相宜痛裂地睁开，目是明黄的帐，四周帘帐低垂，光线昏暗，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

        暴君为她血洗越国皇室，诛尽欺辱她之人，为她废六、空椒房，甚至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她捧上后位。

        “不用了。”郑相宜不待木琴命人传膳，一也等不及地就冲了去，留木琴和女面面相觑。

        郑相宜扭看向一门之隔的书房，原本是再渴望不过见到那人，可如今近在咫尺了，却忽然有些胆怯。

        景元十八年？郑相宜缓缓松开她的手，摇晃着跌檀木椅里。

        世人皆认定越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在暴君手里活不过三月，定又是个凄惨苦命人。

        郑相宜倏地转：“你叫他什么……二皇？”

        可这幅字，不该早就陪葬他的帝陵了吗？封钰这个混怎么敢……怎么敢挖开他的陵墓，让他死后都不得安息？

        她看着木琴年轻了许多的脸，又转向墙上挂着的“千里江山”题字，一个荒谬的念浮上心，让她神都有些恍惚。

        可暴君与祸，本就天生一对。

        郑相宜仍未从愤怒中清醒过来，许久没有回应。半晌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木琴见她已经从床上坐起，忙招呼两个捧着盆盂的小女来为她梳洗。

        她主动给贵妃让位，封钰不该拊掌称好么，还要救她什么？

        郑相宜攥紧被角，她好歹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从前脑糊涂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就罢了，如今封钰既然负了她，那她也决计是不肯再回的。

        郑相宜狠狠咬住唇，她宁愿葬火海，也不要活着看他与贵妃恩缠绵。

        男人嗤笑，掌心却扣住她后颈怀里，嗓音沙哑：“怕什么？朕在。”

        怒火灼烧着膛，这一瞬间，郑相宜真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封钰。

        “木琴，”她抓住木琴的手，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如今可是景元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