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铭长叹一声：“说来话长。”

        姜渔没有说话。

        可惜好景不长，前朝后主听信奸佞，夺了徐平鉴的兵权。他于朝堂死谏不成反遭贬官，一怒之辞官致仕，带领家人回了益州老家。

        沉默良久，姜渔伸手，握住外祖父布满老茧的手，又握住舅舅微凉的手指。

        徐知铭悔恨：“我应该亲自回益州看看的。”

        姜渔手捧着温茶盏，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只好变卖剩余田产，举家迁往梓州。在那儿，开了间私塾。你外祖教棍法武艺，我教经史诗文，勉糊，也避人耳目。”

        徐知铭看了徐平鉴一，继续：“她和我们争吵过许多次，最后被父亲禁足，勒令她断绝跟姜诀的联系。这件事让她很愤怒，于是某一天，她只留一封信，不告而别。”

        他停了停，才继续：

        良久，姜渔才抬起，  睛红，  声音哑得厉害：

        徐平鉴的手僵了一瞬，低望着她时，脸上震惊不似作伪。

        她没有真的哭泣，只肩膀微微颤抖，哽咽全压在间。

        傅渊只简短地打了招呼，  在姜渔耳边低语两句，便将空间留给他们。

        徐平鉴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我徐家世代受其恩禄，国虽亡，臣节不可废。”

        徐知铭闭上：“就在这两年间，大魏朝建立。小书……你母亲遇到了你的亲生父亲，那时他还不叫姜诀。他告诉你母亲，大魏朝政治清明，对外通商，兴办女学，让你母亲很向往，不愿再留在蜀中。”

        这气质和母亲如此相似，  姜渔终于踏那一步，飞扑他怀里，  徐平鉴一把抱紧了她，老泪纵横。

        姜渔看着前两位亲人，徐知铭低避开她神，涩：“我们不知你母亲去了哪，一开始想着她可能没走那么远，就托人去黔北和江南找，后来我又跟随商队，来了趟长安。”

        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唯有姿依旧，  一派宇轩昂的武将风范。

        第59章  长安初雪  就当她运气好吧。

        他让姜渔坐，亲手斟了茶。茶是蜀地特有的蒙甘，汤清碧，香气中带着微微的涩。

        “我们再也忍受不了，你外祖变卖府邸家产，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亲自带着家中旧和愿意跟随的百姓，山剿匪。”

        木门合拢的轻响后，雅间陷一片微妙的寂静。

        姜渔去看舅舅，  舅舅同样不敢置信：“我派人在老家留意过，若有信件，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没有收到过信，还以为……以为她不想见我们。”

气，重新提起脚步。

        话音落，雅间只剩茶烟袅袅。

        徐平鉴搂着她，  这个曾于万军阵前不肯低的老将，此刻却像骤然苍老般，脊梁弯了来。

        徐知铭：“大魏朝廷听闻你外祖善战，几次三番派人来，想请他朝为将。但是父亲……他曾忠于前朝。”

        姜渔了解过些许有关外祖家的事，他曾任益州督军，后长安为将，镇守边关多年。

        徐平鉴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声音沉如古钟：“杀了两年，匪患平了，可你母亲也离开了。”

        “母亲……她给你们写了好多信，你们收到过吗？”

        “外公，  舅舅。”她唤。

        说到这，他神陡然冷厉：“如果早知姜诀改了名，变成现在的样，我就是杀姜府也会把你母亲带走。”

        他的手一拍着她后背，  动作生却温柔。

        “她才十七岁，她懂什么。”徐知铭颤抖的手掩住脸，“那时候世太乱了，我们天天忙着打仗，本没时间教她。她以为跟着我们学了功夫，去外面就不会有危险，我应该早关心她的。”

        对于他的固执，徐知铭早已习惯，苦笑着说：“当地官府自然不悦，从那以后，明里暗里常有人来‘关照’，你外祖母为此心悸晕倒过好几次。我们没办法，只好……”

        姜渔还站在原地，  见徐平鉴、徐知铭二人皆望着她眶泛红，  鼻尖蓦地发酸。

        姜渔切实地受着他的怀抱，提了一路的心倏然落地。

        “起初我们在益州倒也过得去，但没多久世就乱了。”徐知铭，“江河动，民四起，蜀地山匪猖獗。光我们那庄，三年就被劫了五次，何况普通百姓？”

        “母亲没有怪你们。”她轻声说，“母亲一直思念你们，她只是责怪自己，当年不该那么鲁莽。”

        傅渊陪伴她侧，随她走至门前，推开了那扇并不沉重的木门。

        “我们徐家，本在益州有些家业。”徐知铭声音低沉又飘渺，像在回溯久远往事。

        最后一疑虑从姜渔心中消失，她摇摇，低声说：“不是你们的错，从长安寄信到蜀中本就不容易……你们后来，为何去了梓州呢？”

        “好孩……”徐平鉴冲她抬起手，  声音苍老而沙哑。

        雅间静了一瞬。窗外街市的喧闹隐约传来，衬得室愈发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