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傅渊说，“五年前夜国犯境，他率三百轻骑断后，全战死，尸骨无存。”

        傅渊说：“我不是你师父。听说过神医崔相平吗？他在后面替人看病，你可以过去拜他为师。”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半旧的羊袄，小脸被风沙得红扑扑的，睛却亮得像黑。

        姜渔留在城里，帮赫连厄的忙，清粮草和整顿军资。

        夜渐深，远城墙传来戍卫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苍凉。

        *

        接来的日，傅渊明显忙碌起来。

        姜渔此时方想起来，书中记载废太篡夺皇位后，第一时间过继萧氏血脉于膝，立为皇太。

崔相平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显然对这番“绑架”不甚满意。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姜渔怔了少顷，才弯眸笑起来，多日来的紧张绪也消弭无形。

        他每日天不亮便离府，深夜方归，有时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与尘土。军营中气氛一日紧过一日，斥候往来频繁，连城墙上戍卫的士兵都增了一倍。

        “他去找了梅棠的父母，但梅家家风开明，不仅不劝说梅棠，反而帮着抚养萧澈，还督促萧三离开，让他一心作战。”

        她沉默地站着，脊背直如松，手中握着一柄裹着布的长刀，虽未鞘，却自有一凌厉气势。

        凉州城西，有一片背风的坡地。

        萧澈用力。

        傅渊推开男孩凑过来的脑袋，对姜渔：“这是萧淮业义弟，萧家三郎的孩，萧澈。”又指向那女，“他母亲，梅棠。”

        哪怕在这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关，在这人人自危、气氛凝重的黄沙上，凉州城的人仍旧韧独立，生生不息。

        他一不怕生，看到姜渔就脆生生喊：“师娘！”

        凉州距离前线已十分之近。

        姜渔心叹息，又听傅渊：“梅棠是凉州本地人，家中开武馆。萧三在凉州驻守时与她相识，有了萧澈。但她不愿随萧三回长安，也不愿成婚，所以萧三一直没名分。”

        姜渔这才转，低声问：“萧家三郎……”

        也正因这份“离经叛”，当年萧家满门获罪时，远在凉州的梅家未受牵连，依旧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过着简单却自在的生活。

        据说那里不是寻常的坟场，没有整齐排列的墓碑，只有零星几座简朴的坟茔，在黄沙与枯草间静静伫立。姜渔是偶然听府中老仆提起，才知这个地方的。

        姜渔愣住了。

        *

        傅渊起，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片沉黑暗的旷野，那里就是夜国军队所在。

        傅渊却笑：“不是，因为她喜你。她觉得自己声音难听，遇见喜的人，就会不好意思说话。”

        那“萧氏血脉”唯一的可能，恐怕就是萧澈了。

        萧澈好奇心重，哒哒哒跑了去，梅棠仍是朝姜渔微微颔首，跟在萧撤后，同样走了去。

        说到这，傅渊嘴角挑了。

        这天傍晚，傅渊回府时，后跟着两个人。

        姜渔走到他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姜渔虽然有些心虚，但考虑到前线的确需要崔相平这样的医师，便宽：“凉州苦寒，有劳先生了。这边有不少中原罕见的药材，您有什么需要，尽提。”

        姜渔目送他们走远，：“殿，梅棠她一直不喜说话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握住，握得很紧，一如往常。

        崔相平这才面稍霁，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分拣他的药材。

        正想着，萧澈跑了回来，手里着一株晒的草药，献宝似的递给姜渔：“师娘你看！崔先生说这叫‘沙冬青’，只有最冷的冬天才开花，能治冻疮！”

        姜渔便将两人迎厅中，命人奉茶。萧澈活泼得很，挨着傅渊坐，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在城墙上看见的大鹰，又说要跟“师父”学箭法。

        而千千万万来此的战士，正是为了他们浴血战斗。

        梅棠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依旧沉默。

        梅棠望着他们，终于开，声音有些沙哑：“他该练刀了。”

        掌心温，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的薄茧。

        男孩后站着个瘦的黑衣女，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五官深邃秀丽，带着一拒人千里的冷冽。

        萧澈吐吐，乖乖跟着母亲离去。

        姜渔接在手里，温声：“很好看，你要收好了。要是喜，以后我再带你去戈上找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