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言难得见他家少爷这幅抓耳挠腮无所适从的模样，心中不落忍，可也没办法，于是说：“之后我都给少爷备着盆，若是读累了，便洗把脸，捂捂，会舒服些。”

        可他一坐到书房的文椅上，翻开那本带了批注的《诗》，聚会神地看了两行后，发现这东西能人气，让他瞬间晕脑胀、萎靡不振。

        薛璟叹了气，一把扯上敷着的巾，丢中洗沥后，往脸上猛。

        与那些相比，这些文辞在他看来实在过于委婉曲折，甚至有些是在无病呻，实在难懂。

        薛宁州死后一段时间，母亲的劝学最为频繁，直到回京半年后他被授了武将官职，劝得便少了。

        他娘梁清怡是梁国公府养的三女儿，格温婉却执着毅，当年与还只是个校尉的薛父薛青山投意合，不顾反对执意嫁，学着持府中事务、相夫教。

        薛母接过翻看，见里面蝇小楷的批注十分详尽，心喜悦，让儿赶紧把书收好，要日日诵读。

        薛璟知他娘这本就是在梦，可见娘亲如此天喜地的模样，又十分不愿扫她的兴。

        他此生虽然依旧不可能从文，但如果多念书能让母亲开心，他自己辛苦些又有何妨。

        小楷的批注其实已经算是简洁易懂了，奈何细细小小密密麻麻，就像让他远远细数棕背上的一溜黑虻虫一般，双发胀。

        薛璟回：“去了，夫去了书院，严夫人给了我一本书，让我自己先看看。”

        薛璟，用巾捂着脸不说话。

        两年后，父亲战死，似乎也带走了母亲的魂魄，她再没劝过，原本清亮灵动的睛失了神采，整日郁郁寡，三年后就撒手人寰了。

        薛母见他说笑，轻轻拍了一他的，让他回院里念书去了。

        可他背后可是有整整一架的书！

        他用力抹了把脸，晃了晃脑袋，想要再努力一把。

：“璟儿，你今日可去了严夫家？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早年，薛璟每次随父亲从战场回京，总会听母亲各种旁敲侧击，劝他好好念书。

        他重生这么几日，虽然日日都在母亲的督促会念书，但前后加起来，真念去的恐怕只有一页纸。

        “真是多谢夫夫妇二人了！有他们教导，娘亲就放心了！今日娘亲去了普济寺，求菩萨保佑你明年秋闱中，顺便带了些素心，你拿些去尝尝，明日去夫家时，记得要带上几盒！”

        他赶紧让书言接过心，满脸堆笑地回：“没问题！说不定我吃了这心，能多开些灵智，看书过目不忘！”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到了前堂，薛母让雪芽玉拿来几盒素，仔细地交到薛璟手上，好似这样就能让他离金榜题名近一些。

        这还怎么念得去？

        他刚才还满腔豪，觉得念书不过就是辛苦些，可这会还不过盏茶的功夫，他就觉得要了命了。

        这么些年，也不知书院里那些同窗到底读了几本，他还得补上多少。

        说罢，他掏怀里那本书，递给母亲。

        他并非不识字，但常年看的都是军报兵书，大多直白易懂，若真有晦涩之辞，要么打回去命人直言，要么请军师参谋解读，从未误事。

        薛璟是实打实决心让母亲兴，要认真念书的。

        书言一直在旁边给他磨墨，见他这样，觉得这墨是白磨了，一时半会自家少爷肯定写不了一个大字，于是脆丢墨，跑去打了一盆冷，用巾沾湿了给他少爷脸捂。

        薛青山也不负她所望，在对她百般贴，在外骁勇连年晋升。

        荣华都已不缺，但每逢丈夫征，她便会寝难安、辗转反侧，直到薛青山平安归来才安心。因此她一直希望两个儿能好好念书，以登科朝堂，不用像丈夫一样，在沙场卖命。

        一想到此，薛璟就心如刀绞。

        “少爷，舒服些了吗？”书言问。

        他又持了没一会儿，就郁闷地“啪”一声将书丢在桌上，整个人十分没有姿态地在椅背上，两空看着房梁，一脸的生无可恋。

        湿冰凉的巾将那猛然升起的烦躁慢慢抚平。

        所以刚到开蒙的年岁，薛家两兄弟就被送书院，可惜两个都沾书就困，薛璟十岁就跟着父亲跑去前线，薛宁州乖乖在书院待了好些年，却只专心钻研话本戏文，两人没一个有可能折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