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恒与宁王间本就有父仇在，如今更不必说。

        柳常安笑笑：“你见了他就知了。”

        李修远赶忙回手，指尖带着颤抖，抿唇不语。

        李修远叹了气，终于将他扶起：“我……怕是与仕途无缘了。”

        “修远，我……我害你一生……我、我会用后半辈偿你！待你仕，我一定为你左膀右臂！”

        他想将人扶起，但江元恒执拗地跪着：“可……若不是有那地，那群匪徒也不可能避人耳目地将你绑走！”

        江元恒“呜呜哇哇”哭得说不清话，听了数遍，李修远才知，他被带的那个地，是这人挖的。

        *

        江元恒面上发狠，但话未说完，就见李修远红着，坐在椅上，撩开了衣襟。

        李修远见他面上的苦痛神竟要盛于自己，心中酸楚又怀：“那些人手段层不穷，且无所不用其极，若真要绑人，没有那地也阻不了。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他还是不解江元恒的自责：“这事……并非你之过……”

        若不是遇了这事，这人去年科考必然也能榜上有名。他学识广博，又有仁之心，仕后定能当一个好官。

        “究竟是谁？！难不成是杨家背后的宁王？你放心！如今杨家能被整垮，那宁王也不见得能独善其！我与他不死不休！”

        江元恒闻声，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置信，坐在地：“怎……怎么会……”

        江元恒看得目眦裂，跪在地上，抖着手想去碰，但李修远快速整好衣襟，隔绝了他的视线。

        可如今谋划绑走李修远的那几人皆遭了报应，却还是无法抚平他心中歉疚，只在听见人被找着了，心中那茫然无措才有了着落。

        “是谁？！”

        江元恒心中怒意和歉意交织，大吼声，“是杨锦逸那畜生吗？！我不会放过他的！”

有你心里的鞭还在时时挞责你而已。”

        江元恒知李修远为人宽厚，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难受。

        刚到郁郁葱葱的院中，他就泣不成声，在屋门前跪后，膝行，见了人，俯就要磕。

        若端正姿态,  换上一襕衫,  依旧是位翩翩书生。

        话是轻巧，但难掩他面上落寞之。

        江元恒闻言，着急拉着他的手：“你是怕外的言蜚语？那有什么好怕的，你看看柳云霁——”

        “修远！你别怕！谁敢嚼你，我必然——”

        正坐在案旁看书的李修远赶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元恒，你这是……”

        阳光透过门窗隙透昏暗室中,  带来暮初夏之交的蓬意，照在一如往常风华的两个少年上。

        他小腹多了一个“”字烙印，伤早已结痂脱落，只余深深印痕，难以消除。

        他抹去那嚎哭面容上的泪痕，看着那双透着无尽惊惧、困惑和落寞的双目：“修远，他们要害我,  我就拼尽一切,  将他们打地狱。而你，也不是懦夫。”

        怎能不放在心上？

        李修远垂眸，没有说话，看向堪堪掩映的屋门。

        可李修远摇摇，看着窗外不说话，面上只余淡淡绝望。

        李修远渐渐收了泪，疑惑：“他……为何自责？”

        虽不是真了官府籍，但上有这烙印，必然过不了礼验查，恐怕他此生再无缘科考。

        “这把短刃,  是江元恒制的。你若恨他，便给他一刀,  也好抹平他日日自责之苦。”

        这话得了一句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怎么见他？”

        “你哪副模样了？不过是有段时间没念书,  学识停滞不前罢了。其他有何不同？”

        这歉疚纠缠了他许久，让他恨得愈烈，似乎余生只有复仇才能缓解。

        他没有说话，又听李修远清朗的声音：“听说，你如今得了个江南县令之职，不日就要外放了。恭喜你了……”

        江元恒心中不平更甚。

        柳常安坐到他边，将他散落的发拢起，掏巾将其随意扎起,  他的俊逸面庞,  扫去那一副颓丧。

        李修远看着他，又叹了气，凑在他耳边极轻地了两个字。

        江元恒得了柳常安的信，踌躇辗转了两日,  才鼓起勇气去了李府。

        但没关系，等他修养好了，来年还能再参加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