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觉得方荷心狠。

        以他跟万岁爷的分，只要他不行差踏错，忠心不改，谁也越不过他去。

        暗卫的手段远非慎刑司擅长刑罚的太监们可比。

        他淡淡：“说重！”

        梁九功叩不起，声音哽咽。

        等到老了，万岁爷定会叫他面退去，指不定还能给他立生祠叫他提前受香火呢。

        思及此，梁九功又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然后着红破的脸，平静跪在康熙面前，脑袋砰砰往地上砸。

        即便底人不敢用全力，以他可拉十四石弓的力气，也绝无可能被人放倒！！

        这太特娘的不合理了啊！！！

        他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多贪那银，跟底的女太监别苗呢？

        “万岁爷，才知错了，才大错特错……”

        而白为正白旗包衣，家里绕着弯儿接了正蓝旗安亲王府官家的收买，后又利用傻办事儿，更说服姨母，将御前消息送去……甚至她打算承后给康熙成瘾的药，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茹月是怎么算计巧雯的，怎么收买尚寝嬷嬷和问心的，怎么陷害白的，又怎么跟康亲王府扯上关系，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她全都往外秃噜，只求速死。

        “你亲自去将人置了，割了她们的，别叫人轻易死了，先养在皇庄上。”

        可即便好了心狠手辣的准备，见到人的时候，梁九功还是被吓得好半天说不话。

        他无声呵了声，垂眸思忖了半晌，吩咐梁九功——

        直到七日后，暗卫将那夜御前女所为的始末，摆在了御案上。

        康熙竟也不意外。

        若没有方荷利用二人的不对付挑拨，从中为自己谋生机，以白的聪慧和那拉嬷嬷在御前十几年的经营，说不定这白还真有得逞的机会。

        安亲王那老东西估计也知自个儿没几年好活了，死之前想要拿他，为孙后代谋个活路，再正常不过。

        真惹恼了万岁爷，叫他没个好场，甭权势还是金银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混张草席都得恩万岁爷念分。

        “才不该因为主爷夸赞顾太监，就左了心思跟他别苗，反倒没办好自己该办的差事。”

        梁九功跟觉不到疼一样，喃喃着摇。

        他甚至没办法拿酩酊大醉来说事儿，被推倒和放倒是两码事！

        他钻营这许多，图啥啊？

        “没事，我就是恨自己蠢，想打醒自个儿。”

        生死全不由自己的况，被反复煎熬拷问，基本没人能抵得住。

        只是茹月和白的证词里，都提到方荷，叫康熙颇为心惊。

        要割二两来，就绝不会多一分，说敲断一寸骨，一厘都不带多。

        他反复回忆，始终记得骨被瘦弱肩膀得生疼的觉，有那么片刻工夫，他脚是离地了的。

        他都张不开嘴问殿外值守的暗卫，甚至庆幸殿的暗卫被支使去了，只宁愿那夜是梁九功差亵渎了龙。

        顾问行再厉害，就冲他读得那些书和伺候过前朝的经历，万岁爷也绝无可能叫顾问行手御前的事儿。

        这只小地鼠实在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不止会藏拙，该手的时候那份稳准狠，叫康熙止不住反复回忆自己被放倒的形。

        特制的铁齿往嘴上一箍，参汤直接从嗓往里灌，绝不会给任何人找死的机会，也不耽误勉把话说清楚。

        拖着走到月华门旁，梁九功扶着墙站住，突然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巴。

        杰书在金华贻误战机致使海澄失守，念着他过往的战功，康熙打算叫他安分荣养，些许试探康熙不想理会。

        康熙：“……”这话怎么有耳熟呢？

        吓得李德全一哆嗦。

        “才更不该明知方荷对主爷有用，还为了把着御前的恩，抢方荷的功劳，试图蒙蔽圣听……”

        他实在蠢到无可救药，才会钻角尖，一错再错。

        他赶紧吩咐李德全去请太医，半上午从乾清来，等到该灌药的灌药，该包扎的包扎，收拾妥当将人送，都到了暮四合的时候。

        他和岳乐都清楚，作为皇帝，康熙绝不会放任安亲王府继续势大去。

        梁九功面不变应，敢对万岁爷动手，死了也太便宜这起混账了，就该尽其用。

        他一五一十将那夜里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禀报了，连想叫方荷缸的心思都没落。

        包括在御前最得脸的问心在，她们跟泥的区别，大概就差一气，大半的骨都被敲碎了，想保住命都不容易。

        他带着李德全跑了趟慎刑司。

        “爹您这是……”叫那起混账吓糊涂了？

        茹月和白的证词都提到对方荷的算计，从一开始方荷摔了脑想把人挤御前，到后想用方荷垫背的往上爬……如果方荷不先手为，早晚会死在两人的算计里。

        等岳乐死了，这些人还能派得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