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茶香袅袅升起。

        “说起来，今年的国际植艺术大赛，日本赛区又收到邀请函了。”

        幸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那，老师保重。”

        佐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气。

        开门的还是佐竹百合。比起昨日的失态，今日的她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优雅。看到幸，她中仍有波澜，但嘴角已扬起得的微笑。

        他的手，被她挽着的地方，能清晰地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和一丝细微的颤抖。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直到一壶茶快要喝完，幸起准备告辞。

        “幸，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考虑参加这次比赛。详细的章程和主题，我会让助手发到你的邮箱。”

        那只手此刻正挽着他，指上淡蓝的雪片莲纹缠绕，在雨后清澈的光线，像一温柔的枷锁，也像一愈合的伤疤。

        “我来吧。”义勇跟去。

        走几步，佐竹的声音再次从后传来，这次带着明确的请求。

        “你们也是。”

        佐竹看着幸，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只握着茶杯，指缠着雪片莲纹的手上。

        方才和室里那些散落的词句，在他脑海中自动拼凑成型。

        佐竹老师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就在幸弯腰穿鞋时，老师忽然开，语气像是随提起一件陈年旧事。

        但义勇知她没有。她的呼频率，她睫偶尔的颤动，都了她清醒的事实。他只是更稳地坐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幸穿鞋的动作顿了一，没有抬。

        走町屋，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隙，阳光斜斜地照来，将湿漉漉的街染成一片金棕。

        “你那位学，”佐竹老师顿了顿，“她后来……过得并不如意。心术不正的人，技艺也终究会走到尽。她去年已经彻底离开这一行了。”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幸的右手上。

        茶是淡雅的玄米茶。三人坐在茶室里，气氛比昨日平和许多。佐竹老师问了问幸花店的近况，幸也礼貌地问候了老师其他学生的近况。谈话像窗外的雨，疏疏落落，不深不浅。

        “老师这里还是老样。”幸轻声说。

        佐竹看着她，又看了看始终安静站在她侧的义勇，中最后那忧虑渐渐散去，化为一种欣的释然。

        幸抬起手，翻转手腕，让晨光照在纹上：“您看，已经好了。”

        幸挽着义勇的手臂，慢慢地往车站方向走。她的脚步很稳，表也很淡，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最寻常的寒暄。

        那纹之覆盖的，不仅仅是肤。是一段戛然而止的辉煌，是被迫放弃的梦想，是信任的背叛，是血的疼痛，是一个万丈光芒的花艺师从此隐市井的全真相。

        回程的电车上，幸靠着他的肩膀，闭着，像是睡着了。

        教室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燥花材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作品，墙上挂着历届学生的合影。

        义勇忽然全都明白了。

        “老了，教不动太多学生了，只收几个真正有心的。”佐竹为两人沏茶，动作舒缓，“倒是你……浮寝鸟，名字很好。”

        幸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但义勇知不是。

        回到浮寝鸟时，天已近黄昏。惠去朋友家过夜还没回来，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冷藏柜发低沉的运行声。

        佐竹望着门外被雨打湿的石阶，声音很轻，“自从你……之后，日本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人能决赛圈了。评审团主席去年还问起我，说再没有见过像雪代幸那样，能让花讲述故事的手。”

        “是。”佐竹微笑起来，“你看起来……确实很好。”

        “幸，还有富冈先生。请。”

        “谢谢老师。”

        “都过去了，老师。”幸终于转过，她侧脸在门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我现在……在花店也很好。”

        幸像往常一样，放行李，先去检查了一遍花材，给需要的植浇。然后她走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来轻柔的音乐，幸在门略作停顿，深一气，才走上前轻轻敲门。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任何评判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吗？”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