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招招手，让他低附耳过来。

        今儿早上他走的时候，这沓纸才两指，现在又了一寸。

        “夫君，你俩尽睡，男女是授受不亲，你们俩却无妨。”

        她拿往年帮爹爹编书校文的功夫，先把上千张医案看过一遍，分大类，又在誊写过程中编细纲，一边抄录文本，一边编制目录，渐渐把杂乱无章的医案，理了井然有序的条例。

        “她今日在家都忙了什么？”

        “……”

        “三自早饭后就开始写字，一直写到午饭时分。中午用了半碗饭，两块枣泥山药糕，喝了一盅茯苓鸽汤，没午睡，逗了一会儿猫，又开始写字。直到半个时辰前，太太派人来叫，才停了笔，带上画屏一起去了郁金堂。”

        祁怀璟原本不想接她这一招，可沈棠越来越痴迷于整理医案，若是不去越夫人的院，她能在书桌前坐上一整天。

一大圈儿，方才窝在了沈棠的边。

        “咱们家阿珍本就不是猫姑娘，只不过……然后它就……没有了。”

        “阿珍啊，长得丑就罢了，你还……啧啧啧啧啧啧！”

        祁怀璟外归家，见不到沈棠，就得去郁金堂寻人，来都来了，越夫人就借机留儿一起用饭吃茶，再聊上好一会儿，才肯放小两儿回去。

        沈棠忍俊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好一招围魏救赵，这法虽老套，却百试百灵。

        “吃这么少。”

        祁怀璟听罢缘由，看了看窝在沈棠边的那只丑猫，一时想笑，又觉得太不地……

        祁怀璟随手把纸放回到书案上，坐在沈棠常坐的椅上，瞧着她灵动的字迹，心中又不安起来。

        “好个傻，一日的功夫又写了这么多……也不知累。”

        于是，他一次主动叫了猫儿的名字。

        东间的书桌上，铺满了雪片般大大小小的旧纸张，上面全是冯溪的丑字，只有中间摆着一沓又新又齐的雪浪纸，字迹娟秀飘逸，墨迹方。

        正说着，小丫鬟奉上了一杯紫笋茶，他一边喝茶，一边踱步到书桌前，瞧她近日忙活的差事。

        沈棠都不抬，随他胡说八，依旧执笔疾书，一页一页整理冯溪的医案。

        近来，越夫人似乎开窍了些，心知祁怀璟不想见她，就隔三差五地把沈棠叫去郁金堂，只说让她陪婆婆聊天解闷。

        “呵，又胖了些。娘你瞧，阿珍原先有十分丑，而今长齐了，又长圆了脸，只剩七分丑了。”

        白常被三爷问这话，对答如。

        祁怀璟把那一摞纸拿起来，像平日里清银票似的，略略数了一。

        自得知猫儿的真后，沈棠一直想给它换个新名，祁怀璟倒越叫越顺了。

        没人应他。

        而今，她整理起这些文书，很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如同行云一般，一儿都不觉得累。

        这一日，祁怀璟早早回了家，见猫儿在门槛扑雪，就顺手把它捞在臂弯中。

        冬日渐深，刚冷晴了几日，又落了一场大雪。

        第71章  你们早回去睡

        原来沈棠不在家，又被越夫人叫去说话了。

        “棠棠，咱家阿珍虽丑，也算是半条汉。你总是左拥右抱的，这算不算齐人之福？”

        这会儿天尚早，祁怀璟见沈棠不在，随手扔了猫，让丫鬟拿巾来手。

        祁怀璟闻言一怔。

        祁怀璟听罢，有些不满地皱眉。

        自从接了这个差事，她长日埋纸堆，整个东间都成了她的书房。

        在等上茶的时候，他又把白叫过来。

        可他分明记得，之前沈棠学算账的时候，再怎么用心勤勉，学着学着总是忍不住皱眉，每每练了小半日，就要倒在榻上叹一会儿气。

        这一聊，不聊到夜深，绝不放人回来。

        自两人成婚后，沈棠用心学商娘，也常对他说，这门婚事让她觉得喜，觉得知足，觉得很快活……

        他心想，这分明才是真正的喜。

        果真，读经论史，泼墨理书，这才是她的项。

        阿珍在梧桐苑里吃得好，睡得，又有一群小丫鬟逗着它玩耍，一日比一日长大，原本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小丑猫，慢慢得用两只手了。

        他觉得这样会很累睛，又实在不住她，索袖手旁观，任凭越夫人喊她去说话，也好歇上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