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又落了一场冷雨，正是草遥看近却无的时节，越往北走，人烟越是闹，沿路的商肆市集也多了起来。

        祁怀璟赞罢，抬脚踩在长凳上，手搭着膝盖，和躺椅上的老儿搭话。

        “那是你神不好。”

        “外祖父他……他很喜孩。日后，咱们抱着孩上门，才好给他一个惊喜，知吧？”

        往前再有三十里，便是京城的大门。

        “我这没福气的糟老，哪儿比得上你这年轻后生啊。瞧瞧，骑着大，带着香车……

        “老人家，你家的茶味儿不错。这茶铺什么时候开的？”

        沈棠顺着他的目光往远看，前路边有棵大的垂柳，树有个茅草棚，挂在树杈的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

        祁怀璟端起茶碗，略了气，不急不慢地呷了一。

        祁怀璟没说话，等她好了帷帽，一起去了茶摊。

        他翻，敲了敲车。

        沈棠笑着，心中却不信这话，看他这般小心谨慎，估计越老爷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

        祁怀璟轻轻一笑，“那铺的生意还好吗？”

是这次不去。再等等吧，等……等我们有了孩再去。”

        祁怀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再怎么闹腾，也是自家人。可自己……估计会不怎么受待见。

        沈棠暗自忖度，他是怕越老爷不认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媳妇。

        沈棠奇：“你素来不买外边小摊上的吃，怎么今儿改了？”

        “停车！”

        “呦呵，还是新婚燕尔呢！恭喜啊，恭喜！这才是有福，哪像我这老汉啊……”

        那老半睡不睡的，看着不大想搭理人，好一会儿才开。

        “狗儿，上茶。”

        “去年。”

        小伙计上跑过来，麻利地倒了两碗茶。

        茶摊不大，几木梁撑着茅草棚，棚是四五张旧桌，十来条长凳，坐着三五个茶客。

        祁怀璟凝视了三两瞬，忽然开。

        “天熙熙，皆为利来。天攘攘，皆为利往。老人家就这么着风，喝着茶，还不耽误生意，有钱又有闲，真有福气啊。”

        “走，棠儿，我们去喝杯茶。”

        祁怀璟常年在两地来往，一路都是走熟的官，沈棠却是一次这么远的门，一路且观且游，暗自叹，果真天之大，沿途风貌，各有千秋。

        祁怀璟拉着沈棠，迈步了门，径自坐在离幌最近的茶桌旁，曲了指，敲了敲桌面。

        那老儿歪了歪，透过烂草帽，往沈棠的方向瞧了瞧。

        祁怀璟嘴挑得很，轻易不肯夸茶饭好吃，沈棠尝了一，也了，果真是好茶。

        那老只略抬了，草帽也不摘，瓮声瓮气。

        “去年？我去年开时刚从这条路上过，怎么没见有这么个铺？”

        “可是，即便咱们现在没有孩儿，外祖父还能把你赶来不成？”

        “福气？家里的儿孙一个比一个不孝，没享到福气，倒是生了不少闲气。”

        沈棠隔着帷帽，打量了这满腹牢的老儿，又看了看祁怀璟。

        “老爷，来客人了。”

        一行多日，这队车终于到了京郊。

        一个伶俐的小跑堂，正在茶桌旁往来穿梭，殷勤地给客人们添茶倒。

        祁怀璟听见这话，笑不语，只顾着低喝茶。

        祁怀璟策徐行，正在给车里的沈棠讲自己前些年两地往来的趣事，偶一抬，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望着远。

        京郊官宽阔，正是早时节，路上不少往来郊游之人，也有卖果板栗酥糖纸鸢等各百货的小商小贩，挑着担，沿路摆摊叫卖。

        也罢，人世茫茫，自己求不来人见人。

        祁怀璟抬目远望，刚开，郊外草微翠，柳叶吐金，风面不寒，阳光倒是奇的和。

        “来了！”

        那老儿从鼻儿里哼了一声。

        “虎虎，过得去。”

        她看着手中拙的茶碗，京城难这般繁华，就连城门外不起的小茶铺，也能有这么齿颊留香的好茶？

        大大的幌，有个穿灰袄儿的老汉，正躺在木椅上晒，用破草帽遮着脸，好挡一挡半晌午的太阳。

        “好茶啊！”

        祁怀璟依旧满脸笑意。